第十二章

夏泠鸢叫了方卓君和唐羽上了马车，唐羽一直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不敢抬头，夏泠鸢也不想管。对方卓君说“他跟上了吗？”

方卓君撩起帘子，看了看马车后面，莲生还是愣在了原地“没有。你这下打得挺狠。”

“传令下去，收了他的马，徒步走到阳州，中途若是掉队，每次赏十鞭，这是第一次，唐羽，去，打他十鞭。”夏泠鸢语气淡漠，唐羽立马躬身下车。

“能告诉君哥么，为何不去汀州。”方卓君说。

“汀州孙家，他是跟太子夏恒衍有婚约，又不是跟我夏泠鸢有婚约，你觉得，贵族世家他会缺我一个吗？”夏泠鸢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如果孙家是忠于西秦国，那无论是太子还是太女，孙家都会帮，可是别忘了，现在的夏辉，也是西秦皇族血脉，也是武帝的种。可若孙家忠于权贵，那么，孙家想把我卖了还来不及。”夏泠鸢半敛眼眸说道。

“如果孙家念及莲生，那么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帮我，可是，你赌得起么，如果你是孙家，你会放着那大好前程不要，拼着被灭族的风险来帮我么？更何况，孙大小姐，可是要嫁给夏辉当皇后了，你觉得，我一个夺位者会比现在的夏辉有优势？我们现在，可赌不起。”

方卓君不可置否，也就没说话了。随后又忍不住开口道“那那个人……”

“他这反应，有问题，不过也正常，他信孙家，无非是有交情，不过有什么交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算是想等他自己跟我说也好，不信任也罢，我也要知道全过程。方卓君，帮我查查汀州的贵族世家的关系网，近百年来的，无论是被灭门还是没被灭门的。”夏泠鸢开口说道。

“好，不过，还是先让他上来吧，怪可怜的。”方卓君看着默默在马车后面跟着的莲生，这颓败的模样，看的他都觉得有点可怜。他虽然跟莲生不对盘，可是共事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情意在。

夏泠鸢伸手捏住了方卓君的下巴，手指轻轻摩挲着，夏泠鸢不得不承认，方卓君的皮肤是真的好，肤若凝脂虽然不该用在男人身上，可是，方卓君这皮肤，是真的好啊，如块玉般发着光泽。

“哦？你不喜欢我这样吗？现在车上，只有你和我了……”夏泠鸢凑近了点方卓君，轻轻吻了下他的脸颊，顺着脸颊往下，用鼻尖轻蹭着他的颈肩，随后方卓君的手搭上了夏泠鸢的腰。

“殿下……”

“下去吧。”夏泠鸢放开了方卓君，淡淡的说道。

“是。”

夏泠鸢掀起帘子看着走在她身后的莲生，她如今仔细想来才觉得，这个莲生比方卓君更难懂，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方卓君跟现在的齐括的关系，她也摸清了方卓君的大半底细，唯独莲生。

她将他捡回来时，身在高位上的那个人并没有反对，按道理来说，莲生是个奴隶，而夏挽秦还允许他留在她身边，并且给了他那么高的位置，这本来就很值得怀疑的一件事情。

奴隶交易这个制度她还是懂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单单夏挽秦只让她留下了莲生，当年她救下的奴隶可不止莲生。她并不是怀疑莲生会对她不利，可是，她得搞清楚，莲生，孙家，良善堂，夏挽秦，他们之间的联系点到底在哪里，她总觉得，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情，又想不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夏泠鸢转回头，就看见了那三只小狼抬着头看着她，夏泠鸢感觉好笑，这三只小狼长大了许多，越来越有狼的威风，越来越像佛罗里达黑狼

这种狼啊，长大了可不得了，平均体长达一米八，体重约五十公斤左右。凶猛睿智，冷静耐力强。这是正常体型，如果长得大一点的话，那么体长可达两米左右，体重可达七十公斤，这种狼的承载能力很好，可以负重大于自身的一点五倍重量疾跑而不受影响的……

等等？！凶猛睿智，耐力强，承载能力很好，夏泠鸢看向这三只狼崽，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这玩意儿，不就相当于战马吗，还比战马有用，这狼本身就是个战斗力强悍的主，承载能力好，那就说明，坐人也没问题。这是捡到宝了啊……

“小家伙们，你们也别怪我，我总得物尽其用……”

她过段时间得返回平崖，她记得那里有座林中城，离京城也近，她可以在那里起兵，也可以利用那里的山林来训练这些战狼，夏泠鸢神经好似又被什么触动了，为何莲生非要带着这狼崽子回来，是不是他就是会训狼的，不然他为何要去蹲这狼。有意思，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她就有方向去查莲生的身世了……

“唐羽，进来。”夏泠鸢叫了唐羽进来，唐羽进来刚坐下，夏泠鸢就一边写，一边跟他扯东扯西的，随后夏泠鸢就把写完的纸条给了唐羽，唐羽瞪大了眼睛，夏泠鸢笑眯眯地看着他，唐羽咽了咽口水后说“是，臣必不负殿下所托。”带上那张纸条后出了马车。

又是一个夜晚，夏泠鸢等人在官道旁的驿站休息，夏泠鸢觉得，虽说严冬，可越往南，天气越暖，她前世的家乡就是如此的四季如春，临近年终了，好似春节也该到了吧，也该是这段时间了，对了，这里不叫春节，叫年节。

她想起了，她在老家时为数不多和家人一起过过的一次春节，她很期待去阳州时的年节，应该跟京城的不一样，在期待中的夏泠鸢很开心，于是晚上多吃了半碗饭。

此时的汀州，孙府，岁贡的单子回来了，朝中诸位大人的礼也派了，秋季一番血洗，旧时的相识也被清得差不多了。

朝廷的派系进行了一次翻盘，家族得重新考量如何结交派系，孙棉对着自家院子楞楞出神。

一年前接到武帝驾崩的消息，太子与太女双双暴毙，齐男妃另立了一位太子夏辉，太女之位空缺，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齐括篡位了。

孙雪接受了事实，披麻戴孝，开始为夏恒衍守寡。然而几日后，京城又一封文书传进孙府，押着四车彩礼——皇家礼聘，言道婚事照旧，只不过迎娶孙雪的日子还得再缓缓，请孙大小姐择日入京。

夏恒衍死了，孙雪嫁的人仍是太子，夏辉愿立孙雪为后。

孙家陷入了两难之中，孙老膝下一儿两女，当家长子孙棉二十四，次女孙雪十七，小女儿孙瑶年方十四。孙棉还在斟酌期间，孙雪知道家族的繁盛已经与朝廷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赌不起。书信来到的当夜孙雪定了心意，脱了孝服换了华服前往京城。

这一去，平崖路远，到了京城以后除开日后封赏或者是日后的省亲能够相见以外，再难回家见老父一面了。孙棉自幼便宠爱这个妹妹，虽然心里舍不得，可却也知道孙雪的这个决定，令全族摇摆的立场坚定下来。

然而过了四个月，另一个消息传来，太女未死。伴随着夏泠鸢死守凤关，将镬奴人千军万马杀得溃不成军的战报传入孙府，另外一封信与一块玉璜也送入了孙府。

孙老已年过七旬，多年前便将族中事务交予孙棉打理，可这责任却是孙棉万万担负不起的。孙棉万不得已请示了老父亲，将信与玉璜一并呈上，孙老不碰玉璜，只看了那信，认出故人依稀熟识的傲人风骨，末了扔下一句话：

“当年太祖一统中原时借助了我孙家的力量完成了一统，西秦建立了不过两百余载，近一点的来说，当年夏挽秦与太子夺位之时处于优势，孙家才帮的忙。算起来她称帝也只不过十余载，我孙家呢？在这平崖安虞了几载？”

孙棉隔着青烟帷帘，答道“孙家的族谱已有四百余年。”

帘内将那信掷了出来，不再答话，孙棉心下了然，父亲的意思很清楚了。自孙族于汀城发家，累计了近十世的财富而成为了一方豪富，见证了几朝风云，每次新旧政权更替，都从未有人来动过孙家，自然是因为决策者。

孙家只能与最后的胜利者站在一方，孙家看好的人，也必须有称帝的资格。除此之外，什么天命，正统，统统是废话，只有选对了人，这些才是粉饰太平的借口。

于是抉择的任务交付在孙棉的肩上，如果孙棉愿站在现在听政的齐括这边的话，那就联姻，随后孙族入朝为官，而后协力铲除掉太女，保障孙族的荣华富贵。

现在的齐括，已占据了朝中绝大部分的派系，孙家要想再分一杯羹，既要提防来自齐括的暗算，又得保证其妹终身荣宠。

另外一个选择呢，就是帮助这个可以说是绝境中等待翻盘的太女，帮夏泠鸢夺回皇位，自此成为靖难功臣，荣耀俸禄自然是跟前者差不多。可是夏泠鸢可是个女人，她可以成为第二个女帝，可是，孙家呢？那他的妹妹怎么办，不可能再是皇后之位，而是……

可是，他真的要赌吗，如果赌输了，那么孙家就是灭族之祸，赌赢了，那孙家除了没有后位之外，一切荣宠照旧，甚至比以往更甚。孙棉已经派人调查过，夏泠鸢的亲信很简单，就莲生和方卓君，如果孙家此刻帮助夏泠鸢，无疑是雪中送炭，而归附朝廷齐括一边，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在夏泠鸢这边的莲生，还是孙棉幼时旧识，于情于利，都为这等待翻盘的太女添上了一枚有利的筹码。

利益、私谊、天下、仕途、绞作一团，令孙棉一筹莫展。

“家主。”一位小厮的声音传来，将孙棉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怎么了？”孙棉回过神来问。

“您让我们盯着的那伙人，他们进城买了些东西后又走了。”

“走了？！”孙棉起身，惊讶道。

“是。”

“……你下去吧。”

孙棉半晌才坐回了凳子上，半天才叹了一口气“阿邵……别怪我……”

此时的夏泠鸢已入阳州，已至黄昏，夏泠鸢看着街道两旁店肆林⽴，薄暮的⼣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或者那眼⾊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繁盛的阳州城晚景增添了⼏分朦胧和诗意。

夏泠鸢下了马车，有些好奇的看向周围，此处的繁荣丝毫不比京城中的差，此地民风开放，女子姣美精明，刺绣天下闻名，酒肆林立，较之京城又别有一番风情。小桥流水人家，这便是江南风景，繁荣，精致

夏泠鸢走在大街上，身后是三个男人小心照看着夏泠鸢，几人随意在繁闹的⼤街上徜徉着，脚下⼀⽚轻盈。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那⼀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不反衬出此刻民众对于泱泱盛世的⾃得其乐。

隆冬之际，百姓歇了一年营生，赶着大车小车入城，于繁华集市内销土产，换年货，热闹无比。

夏泠鸢到了一个商铺面前，是卖首饰的，她觉得，现代的发簪珠钗都没这里的精致美丽。两眼都在发光，废话，哪个女的不喜欢这种精致美好的东西，她挑了几样样式简单的，转身看向了他们。三个大男人瞬间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来，送你的。”夏泠鸢兴奋地说，先给的莲生，示意他蹲下身子帮他戴上了发簪，是檀木簪，上面样式的似是一片羽毛，显得格外飘然。莲生有些脸红。

第二根是给的方卓君，是个动物，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黑色的，戴上去更衬得方卓君的文人墨客的气质。第三根是给的唐羽，唐羽的就更简单了，就一根檀木簪，因为他是武将，这样的，更与他利落的风格相配。

不过，唐羽死活不接，双脸通红，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夏泠鸢也不强求，收回了发簪，她没注意到商贩老板有些古怪的表情，没注意到莲生的羞涩，没注意到唐羽的不可思议，也没注意到方卓君温柔似水的眼神。

“小姐，这礼物，属下很喜欢。”方卓君笑了笑后说，在这里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称她小姐。

“喜欢就好，走，一起逛逛。”夏泠鸢笑嘻嘻地说，付了钱后左手拉着一个方卓君，右手拉着一个莲生，走进了人流里。莲生看着前面的女孩儿，他的心情也随着夏泠鸢的心情好了起来，自从进了阳州，在她身边的这三个人都明显的感觉到夏泠鸢的心情变化，变得很开心。

莲生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她送了三人发簪，她有没有想过，送发簪的意义是什么。天地良心，她还真不知道古代时送男子发簪是什么意义，她只是觉得很好看，所以就送了，她也没去深究这等意义，等到她明白的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我很久没看见她那么开心了。”方卓君和莲生走在的身后，唐羽已经在半路的时候告退了，他要安排后面跟着他们的那帮人，现在只剩下方卓君和莲生陪着她逛。

莲生听着方卓君的话，看向前面玩得不亦说乎的夏泠鸢，不可置否，这也是他许久以来看到她最开心的时候，就算在皇宫时，她都没现在开心，如同那山间的鸟，自由，灵动。

“莲生，她今年，十六了吧。普通人家的孩子，现在该是宜室宜家的年纪了吧……”方卓君有些似追忆般得开口。是啊，如果她不是出生于皇室，不是太女，不是夏泠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