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当夜,夏泠鸢去探视孙雪,孙雪身穿素袍,在殿内绣一块红布,殿中已多了不少伺候的宫女,一应物事也早已俱全。
案上摆着汀州的糕点与茶,榻上铺的是点点红梅的大锦,吃的喝的,摆的看的,用度精致玲珑。
孙棉财大气粗,定是重金送了礼,并亲自打点其妹所需,将正和殿装点成昔日汀州孙府规模,如此方能一纾孙雪思乡胸臆。
夏泠鸢看到此景忽然有些心软了,孙雪对于她而言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她原本打算让孙雪殉葬的,可是她又否决了此念头,因为她配不上夏恒衍。
可是对于孙雪来说也没错,她并不爱夏恒衍,她只是一个为了家族而牺牲了自己幸福的女人。这眼前的景象,夏泠鸢并不会有什么触动,可对孙雪来说,却是家的味道,她很想家。
孙雪抬眼看了夏泠鸢一眼,不起来迎,也不施礼。夏泠鸢让瑾文等在门外,迈进殿内。
彼此心里都清楚,夏泠鸢是因为孙家和郑家斥巨资,又因孙棉才过来探望他的妹子,也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夏泠鸢想杀了自己,只是碍于孙家和郑家还有张莲邵不能杀而已。
孙雪埋头绣花,头也不抬道:“见过圣上。”
夏泠鸢开了口:“你会绣花?”
宫女们捧着汀州的锦绣退下,孙雪依旧埋头在钉一个繁琐的底纹。
夏泠鸢又道:“女红之事,唤人来绣就行了,孙家富贵,连个绣娘也请不起么?”
一名宫女道:“圣上有所不知,汀州刺绣的女娘,再没有一个及得上孙大小姐了。”
夏泠鸢:“……”
孙雪:“胡扯,让你开口了?退下。”
夏泠鸢眯起眼,打量孙雪,孙雪又取过一根线,捋顺了边纹。
夏泠鸢起身看了眼孙雪绣的袍服,是男子样式,心头微微有些冷意,想杀她的心便更强了,这还用的着猜吗,孙棉不缺她那么个绣娘,郑承更不缺,难不成绣给莲生?莲生不喜欢这颜色,那就是给她心上人绣的呗。
夏泠鸢淡淡道:“孙姑娘好手艺,这鸡绣的倒是栩栩如生,不知哪个儿郎那么有福气,能得孙姑娘这件袍服。”
孙雪脸色猛的一白随后有些难以言表的愤恨,缓缓停下了手,一言不发。夏泠鸢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出正和殿,宫女忙跪地恭送。
夏泠鸢走到了御花园,一脸阴郁地看着池中莲花,好啊,孙雪,原本想慢慢动手的,现在居然给我送了这么大个礼,只能怪你们孙家出了你这么个好女儿了。她之前对孙雪那刚升起的半分怜悯,此刻消失殆尽。
夏泠鸢稳下了自己的心绪,走到僻院还掌着灯,夏泠鸢去看了一眼那两名腿骨被打折的侍卫,瑾文讨好影卫,下来后便马上派太医来接上,敷上药卧床,想必也无事了。
侍卫们散在院里乘凉吃瓜果,发呆的发呆,见夏泠鸢来了,一窝蜂地来迎,开始告御状了。
“圣上,孙棉那崽子……”
“圣上,张将军下的狠手……”
“什么狠手!”夏泠鸢伸脚就踹了那侍卫一跟斗,怒道:“吃的什么?不捧点出来孝敬,光顾着骂了?!”
是时侍卫们才哈哈笑,自去捧了瓜果,斟上茶出来伺候。
夏泠鸢随便吃了些,吩咐道:“以后别再乱嚼舌根子了,想女人了跟我说呀,一个个老大不小的,自己不去找媳妇,光瞅着别人的媳妇儿?”
“圣上什么时候大婚?”一影卫道:“兄弟们也可讨个赏。”
简直是无法无天,夏泠鸢没好气道:“别再问这事啊。”
“我们也想寻点旁的事做,宫城修建我们去修了,我们也想早点并了林中城,可是这也是个大工程,这一时半会儿也完不成那么快。”另一影卫道:“出不了宫,无所事事,我们能做什么?要么圣上带咱们打镬奴去吧,边疆的事儿还没平呢。”
“是啊。”又有侍卫附和道:“打猎也成,儿子们蹲兽厩里,再不动都胖了。”
夏泠鸢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就自己一个呢,批折子都忙不过来,还带你们秋猎去?要去自己去。”
那影卫队长是莲生亲自挑的人,名唤罗子天,忙道:“圣上不如把弟兄们的出宫令给解了吧?”
夏泠鸢一想也是,总在宫内闷着不行。
“那这样吧。”夏泠鸢道:“子天去寻唐羽,让他给你们一人制一个出入宫的腰牌,白日间出去,夜里闭宫门前便回来,话说在前头,轮值排好,功课都得做足了,把你们该做的都做了,实在闲着才出去。”
“出宫不许挥霍,不许给我……给孤惹麻烦,否则这腰牌可就收上来了。”
众侍卫瞬间欢呼,夏泠鸢忽然又觉得不对劲,眯起眼,瞥见一人兴奋地在井栏边蹦,当即起身冲过去拍他的头。
“韩博,这么高兴做甚?!”夏泠鸢揪着那人后领将他拖过来,问:“有相好的了么?跟猴儿似的。”
韩博忙笑着告饶,夏泠鸢道:“别看哪家姑娘长得标致就私自许了终身啊,查清楚家世,带到宫里来,起码得门当户对的,我给你们御笔点婚。”
这一下更是群情耸动,夏泠鸢一句话直将侍卫们的荣宠抬到了顶,侍卫们纷纷跪下谢恩。
夏泠鸢道:“罢了,子天你盯着点,别再给我添事。”说着要走。
罗子天道:“再待会儿呗,弟兄们可有好久没和圣上说话了。”
那一刻夏泠鸢的表情似有点松动,便道:“行,聊什么。”
“弟兄们有家在京师外的,能回家不?”又有人兴奋问道。
“可以。”夏泠鸢道:“轮值随你们排,愿回去省亲的就去,早些回来就行。”
夏泠鸢一听到此,似是想到了什么事,说道:“好啦,又不是不能见了,下次再聊,今天也不早了,都早点歇息吧。”说毕穿过御花园走了。
那夜她回到了殿中没有看折子,也不看书,坐在贵銮殿里,发呆发了一晚上。直到夜半,夏泠鸢躺在床上,对着偌大一个空空荡荡的宫殿,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一夜忽然就勾起了她的不少回忆。孙雪的家在汀州,将正和殿布置得像她的闺房。影卫们的家在僻院,一大群小伙子闹哄哄的,也不嫌寂寞。她的家又在哪里?
从前夏挽秦,夏恒衍在时,宫中一切如常,才有家的感觉,大臣出入御书房,夏泠鸢每天午后去给母尊考察功课,即使偶尔会受到责骂,但仍觉得这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从前自己住贵銮殿时,贵銮殿与愿和殿中间的溯河亭便是她与夏恒衍日常学习之地,方卓君在一旁教他们写字,教他们弹琴,吹笛子,莲生在她身后站着。
即使离开京城,流落天涯,最艰难的那会仍有人陪着她,不管在哪落脚,都住在同个屋檐之下。
现在自己回京,却依稀觉得这不是她该呆的地方了,方卓君与莲生都在京城置了宅子,还是她亲自为他们选的,不会再像从前,整夜整夜地站在殿外守夜了。
夏泠鸢裹着被子,侧躺于榻上,整夜没有合眼,四更时忍不住长叹一声。
“圣上睡不着?”瑾文的声音小心而恭谨,于殿外传来。
夏泠鸢道:“你说我拼死拼活,一路从凤关回来,图的什么?”
瑾文不敢接话。
夏泠鸢又道:“我怎么就觉得,半点也没有回家的感觉呢?皇宫就剩个空壳子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瑾文小声道:“圣上也该成家了,成家后便有人盼着,念着。”
夏泠鸢苦笑道:“是么。”
瑾文又道:“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好男儿,想入宫当圣上的家人。圣上若不太……恕臣罪该万死,圣上若实在不喜当初定的男后,大婚后臣去为圣上采办江州的儿郎,当年先帝入奉贤时,后宫也是一般的冷清。人多了,便渐渐热闹起来了。”
夏泠鸢无奈道:“算了,别糟践了好人家的儿郎了,门外当值的是谁?”
一名影卫道:“七羽,圣上。”
另一名影卫赫然是队长罗子天,夜间见夏泠鸢走后神色郁郁,于是便亲自来守夜,开口道:“我,圣上。”
罗子天容貌与莲生依稀有点相似,俊脸瘦削,肤色白,乃是凤城一家没落大户的幼子,家道中落,家财不足以捐去他的征兵令,只得前去参军。
夏泠鸢率兵守卫凤关时,此人恰好就是其中一员。镬奴败退后,凤关归顺,唐羽与张烈互通消息,张烈见此人性格沉稳,又熟凤山百里地势,派他带着举荐书前来投奔唐羽,加入影卫。
罗子天身形是与莲生最为接近的,受莲生严格训教,举手抬足间隐有莲生风范,此刻站在殿外,被月光投在窗上的侧影依稀令夏泠鸢有些触动。
“那名叫荣华笛的人,你们认识不?他的家在哪里?”夏泠鸢不知为何突然提起他来。当初王兵进城,多亏有荣华笛作为接应,守住了城门,然而即位的半个月后,夏泠鸢封赏时荣华笛却没来。称道是在战斗中受伤卧床不起,伤势甚重。
夏泠鸢只得让唐羽替荣华笛领了封赏前去探望,诸事纷繁,无法亲至,也不知好了没有。
罗子天道:“圣上怎么想起他了,他三十未婚,父母双亡,据说是唐大将军生前提拔上来的。”
夏泠鸢问:“我记得破城时他被敌军射了一箭,现伤好了吗?”
罗子天道:“回禀圣上,荣华笛中箭后伤太重,难好,拖了两个月就去了。”
夏泠鸢静了,问:“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罗子天:“臣也不太清楚,伤重时臣跟着张将军前去探望他,后来据说壮烈了,臣就没去,着几名弟兄领了出宫令去奔丧,回来说的。”
夏泠鸢问:“你们去时,他说了什么?”
罗子天说:“张将军让他好好养伤,圣上还有用得着他的时候。他说,十年前,圣上小时候在读书那会儿,他还是个寻常侍卫,办错了事,在外头跪着挨廖男后的罚,圣上念完书出来,赏了他一块糖,领着他走了。”
夏泠鸢又安静了。
“厚葬了么?”夏泠鸢又问。
“厚葬了。”罗子天答:“方将军和张将军亲手去办的。”
夏泠鸢道:“瑾文,明天让卓君去查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应当还有些亲戚,派人去他家乡修个祠堂,赏他亲戚银子。”
瑾文应了。
夏泠鸢又翻了个身,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也知道现在追封没什么用了,不过心里踏实点儿。”
罗子天道:“圣上向来珍惜眼前人,荣大人此去想必无憾。”
“珍惜眼前人。”夏泠鸢喃喃道。
那一刻她忽然就想起了莲生,若莲生也像荣华笛般死了她会怎么办?厚葬?追封?夏泠鸢想到这里就胸口剧痛,险些发了疯,坐起身子躬着猛喘。
“圣上!”瑾文吓了一跳,忙进殿来。
夏泠鸢艰难地咽了下唾沫,说:“传张莲邵来。”
瑾文忙出去传令,夏泠鸢怔怔地在榻上坐着,等着。
莲生来了,一身单衣薄裤似雪,赤足站在地下,披头散发。
“怎么衣服也不换。”夏泠鸢道。
莲生站着止不住发抖,上前一步,问:“你没事吧,头疼?泠鸢?你怎么了?”
夏泠鸢忽地想起,这个时间点宣大臣觐见,是立遗诏的当口,无怪乎莲生被吓着了。
“没事。”夏泠鸢道。
莲生:“瑾文急诏召我,骑上马就来了。”
莲生的声音仍不住发颤,显是被吓得够呛,看着夏泠鸢,夏泠鸢看了莲生许久,她很想开口跟他说,她想他了,想他陪她一晚,可又想起了那天午后,莲生说的话,随后摇头道:“没事,你回去吧。”
于是莲生又回去了。
一周后——
夏泠鸢孤零零地坐在御书房里,对着快叠到天花板的奏折,只觉得说不出的厌倦,刚当了几个月皇帝就腻味了,来日起码还有不下三十年,这可怎生是好?
夏泠鸢真想大嚷大叫一番,把奏折全推进太清池里去,不干了,正烦躁时,麻烦找上门来了。
折子一封,肇事者三人。
户部侍郎郑承与孙棉作陪,户部尚书李轻鸿,进来告状了。
“请圣上给老臣做主呐——!”李轻鸿老泪纵横,夏泠鸢一见之下,只觉说不出的头疼,打开折子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揭发影侍出宫,在京城中如何无法无天,欺男霸女,威逼良民,横行霸道的内容。
“老臣……”李轻鸿双膝跪地:“老臣四代单传,就这么根独苗,今日在京城满春楼遇见影卫,一语不合,各位侍卫大人们便大打出手,直将犬子打得遍体鳞伤……”
夏泠鸢将折子一扔,冷冷道:“满春楼是什么地方?罗子天!”
当值的影卫被点到名,支支吾吾不敢明言,夏泠鸢问:“窑子是吧,许你们出宫就是去逛窑子?都有谁去了!带过来!”
去嫖的侍卫只有两名,一见户部尚书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圣上!我有话说!”一侍卫忙道。
夏泠鸢勃然大怒道:“平日太宠你们了么?!谁许你开口的!先打二十板子再说!”
这下夏泠鸢要严办了,众人忙单膝跪地求情,夏泠鸢冷冷道:“都给我打!”
两名侍卫还未开口,便被架在御书房的门槛外,当着尚书的面打了二十板子,直打得鲜血飞溅,惨不忍睹才算完事。
打完夏泠鸢却不让他们走,下来好言安慰户部尚书一番,言道:“李老莫动气,须得为我西秦爱护身体,孤过几日亲自过去走一遭。”
“瑾文,你带些补药,传太医去李老家看看。”
李尚书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千恩万谢,涕泪横流地走了。
郑承和孙棉静静坐着,知道夏泠鸢还有话说。
两名侍卫跪在御书房外,大腿上满是血,摇摇欲坠。
夏泠鸢道:“现在可以说了,为什么打人?”
“他议圣。”被打的一名侍卫眼中强忍着泪,似是十分屈辱:“那厮在窑子里说圣上的坏话。”
“说来听听。”夏泠鸢云淡风轻地翻开另一本奏折,提笔蘸墨。
“说圣上迟迟未婚,是因与张将军有……有……”
“有苟且之事?”夏泠鸢接口道。
“是、是……”那侍卫道。
夏泠鸢:“争风吃醋争不过你们,便出言羞辱?”
郑承哈哈大笑,表情却有点僵。
“圣上料事如神。”郑承道。
夏泠鸢:“一个两个长得俊,身材好,李家那小子想必争不过你们,被惹恼了。还说了影卫不少龌龊话,是吧。”
另一名影侍茫然点头,夏泠鸢合上折子摔到一边:“这话倒没说错,孤与张将军确实有过风月之事。大家心里都明白。”
在场的人彻底尴尬了,都不知该如何接口。
夏泠鸢道:“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李家那厮还说了什么?”
侍卫道:“回禀圣上,还说孙小姐一直不出宫,是因为圣上想将她纳入后宫,而孙小姐心里早就有人了,所以您恼羞成怒将她囚在后宫。”
那一瞬间孙棉的脸色犹如天打五雷轰,影卫们向来有夏泠鸢惯着,天不怕地不怕,只要满腔忠诚朝着女帝足矣,无论什么都说的大实话。
“那么,李家公子还说了,孙家小姐心里的人是谁?”夏泠鸢冷冷道。
“张将军。”侍卫之言掷地有声。
孙棉脑中一片空白,侍卫又道:“张将军一片赤诚忠心,圣上请勿动怒!”
夏泠鸢笑道:“这牵扯可真够乱的,李家那小子编故事编出瘾儿来了。”
孙棉忙道:“圣上,舍妹平生对令兄一番仰慕之心,当年听闻太子不知下落,孝带都备好了,一心守寡,圣上切不可……”
夏泠鸢淡淡道:“绝无此事,不说你妹子,就说张莲邵,也决不可能。”
侍卫们都沉默了。郑承坐立难安,他总觉得这背后会有个大坑,很大很大的坑。
孙棉满背冷汗,点头道:“谣言止于智者。”
“嗯。”夏泠鸢的表情令孙棉和郑承实在猜不透:“你俩下去好好养伤,你们谁的相好被李大人的公子抢了?”
一名侍卫道:“我,圣上。”
“何影安。”夏泠鸢又漫不经心地抽过一封折子继续批:“你养好伤后,带着狼,再到那家满春楼里去,继续与他争风吃醋,但这次别动手。”
何影安茫然不解,夏泠鸢又道:“引他先动手,打你的狼,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再一次,直到他打狼为止。”
“是。”何影安道:“万一他……不动手呢?”
夏泠鸢笑吟吟道:“他一定会动手的,咱们影卫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个欠抽模样,腆着脸上去找抽,怎能不抽呢,对吧。先回去好好养伤,委屈你们了,这事儿别张扬。”
两名影侍只知夏泠鸢要给他们出气,便一瘸一拐地走了。
御书房内,夏泠鸢懒懒道:“孙兄,郑兄。”
郑承与孙棉忙道:“臣惶恐。”
夏泠鸢:“影卫是不是倨傲跋扈,天怒人怨了。”
孙棉忙赔笑道:“圣上言重。”
夏泠鸢:“你看这裁减影卫的折子一封接一封的,都来的这么巧呢?像约好了似的,该不会是朝中大人们连这百八十个兵,也看不顺眼吧。”
郑承想了想,道:“朝中诸位大人,确实对……圣上的亲军略有微词。战时也罢了,现四海升平,在宫内养兽,确实容易出乱子。”
夏泠鸢低头一目十行地看折子:“泠鸢可全是为了你们呐。”
郑承皱眉没回答,孙棉只以为夏泠鸢要严办乱嚼舌根的人,只得频频点头道:“是,谢圣上恩典。”
夏泠鸢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