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雾霭沉沉楚天阔

共 51 章

在这场夺权中,她也不知道她究竟付出了什么,回报了什么,她只知道此生,她所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正在阅读 ·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此后的几天相安无事,这天清晨夏泠鸢在大院中练武,忽见一名骑士于门外站着。

“胡杨,怎么了?”夏泠鸢认得那骑士,收了拳势,束着男子发饰,着其到厅内谈。

胡杨摘了头盔,喘着气道:“唐将军呢?”

夏泠鸢一怔,胡杨道:“破晓时刺史府派人出城,看那模样是信差,一路朝南下出阳州了。”

夏泠鸢深吸一口气,怒道:“破晓出的城,怎到现在才来报?”

胡杨:“寻不见唐将军。”

夏泠鸢:“马上派一队人……不,莲生!去把莲生喊来!”

莲生来了,夏泠鸢道:“你手下有脚程快的么?我要往来送信。”

莲生:“要做什么。”

夏泠鸢道:“追刺史府上的信差,我要看陈刺史写信的内容,先前就计划好的,这下都乱了。”

莲生打了个唿哨,踏雪飞来,朝胡杨道:“你带它去,把信给它。”

夏泠鸢转身从柜中掏出一个纸包,交给胡杨,仔细吩咐一番,胡杨匆匆出去,夏泠鸢在厅内走了几个来回,又道:“莲生,你手下有会伪造文书的么,唤个过来,有备无患。”

莲生亲自出去下令,未几带了名书生回府,却见唐羽打着赤膊,跪在院里,夏泠鸢站着,一脸阴沉。

夏泠鸢怒道:“给你个女人你就沉湎温柔乡了?!清早寻不见人,我道是出门了,原来还睡着!唐将军!得把你那活计割了才认真办事不是!跪稳了!拿鞭子来!”

唐羽正当少年血气方刚之时,自小又出生将门,家规极严,活了近十八载未经男女之事,初得一温婉小妾,不免行欢过度,导致春宵苦短日高起,误了大事,被夏泠鸢拖出房,扔在雪地里时便自知理亏,垂头挨训。

“红颜是祸水,早就提点你了不听,现在懂了?”方卓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揶揄。

夏泠鸢又吼道:“唐羽你给我听清楚!没有下次了!再出这种岔子就抱着你的女人给我滚蛋!”

前几日唐羽领去的歌姬知道定是闯了大祸,一身薄衣过来便陪唐羽跪着。

夏泠鸢冷冷道:“这事与你无关,别出来。”

那歌姬颤声道:“殿下息怒,小女子幸得唐将军垂青……”

夏泠鸢不悦道:“闭嘴!回你的房去,成何体统!”

唐羽一语不发,把歌姬抱回房去,又把门关了,过来跪下,抬手抽了自己两耳光,清脆作响。

那书生站在廊下,莞尔道:“那位公子今年几岁?”

莲生低声答道:“十七。”

书生唏嘘道:“有架势。”

莲生摆了摆手示意书生不可多言,夏泠鸢见人来了,怒气稍平入厅道:“见笑了,请坐,先生怎么称呼?”

书生笑道:“我姓吴。”

夏泠鸢吩咐人上了茶,道:“吴先生,稍后说不定有事得劳烦您。”

吴书生缓缓点头,也不问夏泠鸢唤自己来用意何在,是时厅内一片安静,夏泠鸢自顾自翻阅书卷,将汇总来的纸张分门别类,其中有一张纸写清楚了城东、西两营的阳州守军布置,以及城防兵力轮值表。

厅内众人都是坐着不说话,直至日暮西山,掌灯时分夏泠鸢方收了书,忽闻一声狼嚎,踏雪穿过门廊,跑进厅房。

夏泠鸢解下踏雪脖颈上的油纸包,终于松了口气,照着灯光展开看了一眼,吩咐道:“唐羽,起来。”

唐羽这才穿上外袍,到厅里坐下。

夏泠鸢看完后,方卓君问道:“陈刺史的密信上说了什么?”

夏泠鸢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查看有无浸水字迹,答道:“与我们后来所谋合的并无二致,密信上回报了三件事,一:郑家与太女勾结,二:州尉刘知微已倒向太女一边,三:恳请朝廷发兵相助。”

吴书生听得暗自心惊,却不敢插口。

唐羽道:“怎么取得信的?”

方卓君答:“先前已合计好了,觑见信差出城便派人去追,傍晚到驿站处,信差歇脚时给他下个迷香或蒙汗药,把信取出来看看。”

夏泠鸢道:“本打算和卓君上路去追的,都是你险些坏了大事。”

唐羽马上噤声不敢再问下去。

夏泠鸢看着那封信,沉吟良久后道:“吴先生,请你帮我照着这笔迹,摹份一模一样的信,将这几句去了。”

“哪几句?”方卓君问。

夏泠鸢:“州尉刘知微的事略去不提,改为‘吾将择日与刘知微商谈,若刘知微执迷不悟,将以刀斧手除去,并暂时接收阳州军队。请朝廷派两千兵马随钦差西来,助我一臂之力,务必活捉夏泠鸢。”

吴书生接过信,颤声道:“西秦太女……还活着,在阳州里?”

夏泠鸢道:“我就是西秦太女,先生请。来日身登太宝,定不忘今日相助之恩。”

百书生难以置信地接过信,夏泠鸢又作了个“请”的手势,摹完书信,夏泠鸢将它折好放在油纸包中,依旧系回踏雪颈上,踏雪转身再次跑出厅外,于茫茫夜色中南下。

吴书生告辞后,夏泠鸢方吩咐人摆上晚饭。

“这么一来,就都周全了。”夏泠鸢举箸道:“只等正月十五。”

唐羽道:“我们得分头行事?”

夏泠鸢缓缓摇头,挟了菜,放到唐羽碗里,漫不经心地斜瞥他一眼,唐羽登时受宠若惊。

“别成天坏我的事。”夏泠鸢威胁道:“否则阉了你。”

方卓君哈哈大笑,唐羽道:“再不贪睡了。”

夏泠鸢吩咐道:“攒两个菜碟,送去给你小妾吃。”

唐羽谢了赏,前去厨房吩咐,夏泠鸢道:“明儿开始咱们再好好商量,还有十天,务求速战速决。”

数日后——

夏泠鸢在厅内一步一步地踱,走到左,又走到右,时而负手于背。

“上元节那夜,咱们都早点动身,路线卓君调查清楚了,你们都仔细看看。”

踏雪跟在夏泠鸢身后一跳一跳。

唐羽道:“不如还是我去吧。”

夏泠鸢一手摆了摆:“不行,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方卓君一手抱膝,单足踏在椅沿上思索,夏泠鸢道:“还有变数么?”

方卓君摇头:“应当没有了。”

夏泠鸢道:“莲生,半个时辰够么?杀完刘知微,你就得把袍子换上,马上去郑府。”

莲生缓缓点头。

“那么当夜黄昏时,我绊住郑承,你见机行事,务求一击毙敌,若走漏了风声也不可逗留太久,该回来时就得回来。”

唐羽问:“州尉和刺史走的都是同条路,从东街穿西街只有那一条,为何不一起杀了。”

夏泠鸢停下脚步:“蠢了么你,两个一起杀了,不就明摆着是咱们干的了么?”

唐羽:“你杀一个,又有何用?”

夏泠鸢长吁一声,看着地面,转身坐在椅子上:“详细告诉你吧,仔细听着,耳朵竖好了。”

“郑家、州尉、刺史、胡总林四方,各有不同。郑家,咱们得想办法拖他们下水,郑承要两面逢源,黑锅别人背,功劳他得,休想;对刘知微,一刀砍了省事,兵权才方便拿到手,留着此人只会横生枝节,不划算;至于刺史,现在不管他也没事,已经是废物了,我要的,只是他帮我带个话,诓几千兵马到阳州来,这个数量既不能多,也不能太少,两千刚好,而胡总林,他本就是我们这边,自然得保他,但经过此事后,其他三方都知道胡总林是我们的人,但是他们无法动他,他是望族,其他三人不蠢。”

“上元节,郑家请看戏,州尉与陈刺史和胡总林来听戏,先把刘知微在路上杀了,掐准时间,这个时候陈刺史已到郑府上……”

唐羽道:“万一刘知微先出门,或者刘知微的车跟陈刺史的车挨得太近呢?”

夏泠鸢嘲道:“不会找点茬拖住他么?埋了好几个内线在州尉府呢。”

唐羽点了点头,夏泠鸢继续道:“务必让刺史先去,后头跟来的刘知微死在路上,这时候郑承陪着咱们看戏……”

唐羽道:“万一郑承要等齐人才开戏呢?”

夏泠鸢不悦道:“我是太女,不会命他先开戏么?”

唐羽连忙点头,夏泠鸢道:“还有什么万一?”

唐羽摆手道:“没了。”

夏泠鸢:“刘州尉死在路上可是大事,消息一来,第一时间是报给刺史的,况且州尉一死,城外及城中两营亲兵得知消息,定是一片混乱,刺史也不敢声张,知道这事多半与咱们和郑家脱不了干系。”

夏泠鸢靠在椅背上,对着踏雪勾了勾手指,踏雪跑过来,停在她身侧,夏泠鸢伸手从桌上拿起块肉喂给踏雪,双眸闪动着光,得意洋洋地笑道:“你不妨猜猜,他到时候会做什么?”

莲生道:“逃。”

夏泠鸢想了想,答:“要真知道逃,那就更轻松了,但我倒是觉得他多半没这么听话省事。”

方卓君道:“我觉得他会寻个由头离席,想办法收编刘知微死后的军队。”

夏泠鸢道:“对,这就是接下来的重要麻烦了。”说毕揉了揉踏雪朝她翻着的肚皮,看得唐羽不住莞尔。

“这个时候咱们的郑承大少爷定是云里雾里,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唐羽你马上带着这封那天被偷梁换柱的密信,到州尉府去,喏,你看上头还有火戳,信纸上还有刘州尉的印,由不得他不信。”

“你把信给刘知微的副将看,告诉他刘州尉已被刺史谋杀了,问他,是忠于太女还是忠于谋害州尉的刺史。”

“唐羽素无经验,有点险。”方卓君道:“还是我去吧。”

“不行。”夏泠鸢眉头动了动:“根据你们传递回来的情报,这名副将是刘知微亲手提拔的人,贪财、好色、怕死,忠心有一点,暗中也收过郑家不少贿赂,这种人很好撺掇。”

“刺史的信上说得一清二楚,太女与郑家,州尉已结成一派,许他功名利禄,再将腰牌赏他,着他接任刘知微的位置,太女亲封,何乐而不为?只需他一点头,立即带着他出府,这时候刺史估计在路上,马上出去把他也给做了,这样副将杀了朝廷命官,性命和把柄都在咱们手上,不会再起贰心。”

唐羽想了想,夏泠鸢道:“所以全看你了,别把事情搞砸。你必须在从州尉府亲兵把刘知微的尸体带回去,直到刺史赶来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彻底说服有兵符的副将,并鼓动他去杀陈刺史。”

唐羽眉毛微拧,夏泠鸢说:“实在说不动的话,一戟拍死他吧,我再帮你想办法收拾烂摊子……唐七,你敢去不?不敢去也无妨,换成卓君去,他担保一定能成。”

唐羽道:“我去。”

夏泠鸢点了点头:“别太紧张,放手去做就是。你那边就算搞砸了,我们手头还有点人,到时拿着兵符,架上郑承一起去城门处,郑承也是本地望族,在州尉与刺史都死了的情况下,城防军群龙无首,只得暂时听他的,况且,那个时候还有胡总林呢。”

“到时候咱们再把队长,副队长都召集到一处,我把信通传一圈,亮明身份,不愿投诚的杀无赦。”

唐羽道:“不需要走到这步,我能办到。”

夏泠鸢欣然道:“这样最好,接下来莲生与我陪郑承继续看戏,你和卓君,带着州尉副将与兵符前去接手城外两营,戏看完了,事也办完了,让他们全部回防驻守阳州庆城和蓝城。”

“等朝廷钦差带着两千人来城下,咱们有八千人外加一座城,随便去个人就能打他们个屁滚尿流。再放点残兵回去报信,郑承不跪也得跪了。没了,散罢,各自下去歇着,希望这几天别有变数。”

方卓君起身,莲生叫踏雪,二人离开厅上,唯有唐羽还站着。

夏泠鸢侧头看着唐羽,知道他有话想说,片刻后唐羽开口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夏泠鸢点头,笑答道:“相信你不好?”

唐羽想了想,说:“方卓君与莲生……”

夏泠鸢淡淡道:“因为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只有你把我当头儿,去抱你的女人吧,这几天别贪恋春宵了,以后你要多少女人、钱财都给你,御林军也给你,仔细学着点,提防今天的布置,待你当了御林军统领时,再着一模一样的道儿就太冤了。”

唐羽心旌激荡,一身热血沸腾,再无话说,躬身告退。

夏泠鸢走到案前,拿起桌子上的铜鱼,铜鱼嘴里装满了土,在凤关时被方卓君填满了种子,此刻春来回暖,不知何时冒出了绿绿的嫩芽来,生机盎然,郁郁葱葱。夏泠鸢撩起袖子,手腕上挂着一铜一银的鱼形状挂饰。

一共只花了十几天,夏泠鸢掐指一算,嘴角微翘,郑承就算再怎么提防,也不可能料到自己在短短的十几天里能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朝陷阱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