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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沉沉楚天阔

共 51 章

在这场夺权中,她也不知道她究竟付出了什么,回报了什么,她只知道此生,她所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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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夏泠鸢坐在龙椅上,莲生站在殿内,久远的沉默仿佛过了一百年,一千年,或许直到地老天荒,若其中一人不开口,另一人似乎永远也不会开口。

夏泠鸢:“张莲邵,你高兴不?”

莲生隔着近二十步距离,声音遥远而陌生:“恭祝圣上千秋万代。”

夏泠鸢:“你走上来。”

莲生:“臣不敢。”

夏泠鸢:“莲生,上来吧。”

莲生不答。

夏泠鸢:“我命令你,上来。”

莲生沉默了很久,最后走出一步,战靴踏在地面时,浑身环甲发出金铁的琐碎响声,粘稠的黑血沿着他盔甲的缝隙渗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个紫黑色的脚印。

他一步步地走向龙椅,最后手持头盔,在九级真龙台阶前跪下。

“走上来。”夏泠鸢道。

莲生摇了摇头,夏泠鸢想再说“我命令你”,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夏泠鸢喃喃道:“放心,咱俩早就完了。今天也是最后一次唤你‘莲生’了。”

“只是我有个愿望,与你有关,烦请你走上来几步,一会儿就好。”

莲生抬头,起身沿着台阶一步步走到龙椅前。夏泠鸢朝右挪了些,让出一个位置,说:“坐吧。”

莲生看着龙椅的左半边位置。

“你怕死么,莲生。”夏泠鸢又笑道。

莲生没有回答,夏泠鸢又道:“那么就当是个寻常椅子,坐一会有什么的。”

莲生坐下了,夏泠鸢看了眼他的靴子问:“怎的这么多血?”

莲生:“别人的。”

踏雪卧在两人身旁,此时打了一个大哈欠。

夏泠鸢:“……”

莲生起身打了个狼哨,踏雪不理会,团成一团准备闭眼。夏泠鸢抬眼时忽然发现殿外还有一个身影。

“啊,差点把那个人忘了。”夏泠鸢笑道:“张莲邵,带你妹子去正和殿。让人收拾收拾,腾个住的地方。”

莲生起身,走到孙雪身前,孙雪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端详这高大伟岸的男子。

“邵哥。”孙雪低声道。

莲生说:“雪儿,邵哥带你去正和殿。”

过了很久很久,遥远的黑暗中,高高在上的龙椅处,传来夏泠鸢一声轻轻的叹息。

永安元年,八月十五。

京城,金碧辉煌。朝阳殿上的金瓦被日光灼得着了火,朝臣三拜,夏泠鸢一身袍服,懒懒倚在龙椅上,漫不经心道:“众卿平身。”

这些朝臣至少有一半是齐括提拔的人,他们在夏挽秦当政期间或被齐、方家重金收买,于六部混个无关痛痒的小官职,或是仕途不得已,碌碌而为。

齐括当权时,手头无人可用,便提拔了所有他认为忠诚,或是不至于给他添乱的人。

而原本夏泠鸢敬畏的朝中老臣,足够以父辈威严来震慑天子的大学士,武将等不是灭族抄家,便是革职告老,都不在了。

夏泠鸢归朝后论功行赏,主将六名:张烈封征北大将军,依旧回守凤关。北夜王赐银十万两,封地百里。江南参知周伍德封泸侯,食五万户,依旧镇守江南。方卓君领车骑将军,代兵部尚书之职。张莲邵领骠骑将军,暂摄御前侍卫。唐羽为御林军统领,官居一品。廖顾鑫则被封了江州王。

其余人自廖顾鑫以降,各有封赏,夏泠鸢并未食言,七天后,郑承,孙棉同时入京,破格受命户部侍郎。

郑承,眼望被大火烧得满目疮痍的京城,实在是欲哭无泪,这下郑家不仅仅是放血,实在是割肉了。

孙棉更为绝望,孙雪被夏泠鸢扣在京城,对外说道孙雪为夏恒衍未亡妻,自然待在宫中,一切礼遇照旧,但是孙棉知道,那只是夏泠鸢要扣孙家人质,时刻提醒着孙家,如今是她当了天子……

夏泠鸢归京,齐家叛党几乎一夜间便被拔除,都骑卫被囚的囚,杀的杀,然而这皇帝却十分大度,所有参与守城的都骑军祸不及家人。

京城动荡,夏泠鸢便发了话:“过去的事,孤不再追究了。”更下令把战死的都骑军,御林军两军将士收尸,以西秦军礼厚葬。

齐家的镇东军全军覆没于京城中,夏泠鸢则吩咐火化后着人将骨灰送返东疆,交予将士们的妻儿子女。

乌甲军,阳州军等王师将士,凡有在攻京一役中捐躯者都有抚恤。

夏泠鸢以总计五十万两白银封赏。并亲设祭台,朝南而跪,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数日后,齐男妃出殡,棺椁入照衡山皇陵中。夏泠鸢问了方卓君,确切了夏恒衍的埋骨之处,将夏恒衍挖了出来,夏泠鸢亲自扶灵而出,葬进了属于他自己的皇陵中。如此一来,无异于给满朝文武吃了枚定心丸。

新任的大学士是名书生,擅写祭文,一手伤春悲秋的诗词作得煞是漂亮。更精研石鼓文,乌文等古学,名唤蓝钊。

蓝钊一躬到地,朗声道:“圣上回朝,实乃我西秦苍生之福,京城三月前便天降祥瑞,紫气东来,虹光缭绕……”

夏泠鸢心不在焉地听着,小手指掏了掏耳朵。蓝钊抑扬顿挫,诵完一大通歌功颂德的文章后,夏泠鸢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是蓝卿自己写的?”

蓝钊诚恳道:“回禀圣上,此乃朝中诸位大人肺腑之言。”

夏泠鸢扫了一眼,见武将中莲生打头,身穿金环武铠,方卓君则一身武袍,丰神俊朗立于一侧,都是盯着地面不作声。

今天是论功行赏的日子,夏泠鸢招了招手,大司监瑾文便展开御旨,夏泠鸢却道:“不忙,今日有几件事想对各位卿家分说。”

“瑾卿日前有一密奏。”夏泠鸢看了瑾文一眼,瑾文满脸谄笑登时僵住。

夏泠鸢:“说与朝中诸位大人听听?”

瑾文:“这……圣上。”

夏泠鸢笑道:“还是孤来说吧,孤在外的这段时日里,瑾卿得了一本小册子,不敢私自开阅,便将它藏在启明殿里的机关下,你们猜猜是什么?”

朝臣议论纷纷。蓝钊笑道:“臣等驽钝,还请圣上明示。”

夏泠鸢笑吟吟道:“据说是先帝在朝时,齐方家行贿的名单。”

议论登时被突兀地掐住,朝阳殿上鸦雀无声。夏泠鸢起身,瑾文忙上前跟着。众臣眼望高处天子,心里怦怦地跳,夏泠鸢道:“咱们这就去看看,众位卿家请随孤来。”

“圣上启驾——”瑾文拖长了声音,略有点颤,额上现出豆大的汗珠。

夏泠鸢在灼热的日光下一身金色龙袍耀眼无比,转出朝阳殿,身后跟着朝廷百官,启程穿过小半个皇宫,抵达启明殿外。

启明殿前把守着四名影卫,见夏泠鸢到,只是一鞠躬。

没有人敢说话,近一大半文官走路时双脚仍打颤,工部老尚书赵云登上台阶时还冷不防摔了一跤,从台阶上滚下去,引起一阵骚动。

夏泠鸢忙转身亲自去扶,笑道:“赵卿不碍事吧。”

“年纪大了。”赵云声音发着抖:“不行了。”

夏泠鸢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身进殿。悠长宽阔的回廊中燃着上百个火盆,官员分侍两侧,夏泠鸢走到殿内尽头,抬眼看莲生和方卓君。

“我记得那一夜,没有那件事情,你本该在此的。”

莲生把左手按在肩前,单膝跪地,沉声道:“是,若那天早回宫,赶在先帝弥留之际,应当是臣前来取出密诏,交予大学士宣读。”

夏泠鸢吩咐道:“密诏还在么?”

莲生起身,走到第三块地砖前按下,第七块地砖弹出,现出里面的一个暗格。

瑾文上前取出一本册子,册子下压着一封诏书。不少大臣脸色发白,眼中惊恐万状。

“这份与齐方家互通往来的名单。”夏泠鸢走到火盆旁,看也不看便扔了进去:“就这么处理了,相信诸位爱卿心中也无异议。”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赵云,曾在夏挽秦当政时收受了齐方两家近十万白银的贿赂。

“圣上英明——”群臣浩浩荡荡,齐声称颂。

“至于这份诏书……”夏泠鸢笑着展开一看,刹那间静了。

那一刻,他的身边只有莲生与方卓君二人,夏泠鸢只看了几眼,继而将它折了起来,又看了莲生一眼。莲生的眼神空洞,那尚是夏泠鸢有生以来头一遭见他露出这般神色。

“莲生?”夏泠鸢低声道。

莲生没有回答。夏泠鸢折起诏书,扫视群臣一眼,顷刻间恢复了镇定,随手把诏书朝火盆中一扔。

“也不再重要了。”夏泠鸢看着化为灰烬的先帝遗诏,喃喃道:“现在,是孤的天下,你们明白么?”

“吾皇万岁!”最先有臣子回过神,众臣山呼万岁。

夜间,夏泠鸢回了后宫,自她行监国之任后,依旧按照习惯住在东宫贵銮殿,一日未祭天即位,一日仍是太女。然而百官已经自觉地改了称呼。

瑾文躬身在一旁亲自打扇伺候。夏泠鸢倚在榻前若有所思,问道:“你笑什么?”

瑾文谄笑道:“工部赵尚书年岁已高,今日竟在殿前摔了一跤,臣想起来不禁好笑。”

夏泠鸢淡淡道:“那老不死的也不知收了多少钱,骇得路都走不稳了。”

瑾文马上道:“圣上英明!“

夏泠鸢道:“罢了,你还记得那本册子上的人名么?孤猜你定是早就记在心上了。”

瑾文登时愕住,夏泠鸢道:“去默一本新的给孤。不能多,也不能少,记错人,孤就会杀错人,来日杀错了人,孤就砍你的脑袋,去吧。”

瑾文退下后,方卓君来了,夏泠鸢并没有睁开眼睛,方卓君走上前,很自然的帮夏泠鸢捏肩膀“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烧毁那份诏书?”

“当初得知诏令的人,已经没有了。我只是想问,你下一步怎么做,既然不杀他,那么你要立他为男后么?”方卓君道。

夏泠鸢不答,方卓君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随后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瑾文看过那本册子的。”

夏泠鸢并未睁眼:“皇宫自几百年前便已建成,后代帝王不过是反复扩建,他是前朝大司监,皇帝的贴身侍从,夏挽秦不可能不告诉他,既然他知晓这西秦宫内有一处机关是个藏物之地,能把书册藏进去,一定也忍不住好奇,偷偷看过。”方卓君了然点点头。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进城的么?”夏泠鸢淡淡道。

方卓君:“怎么?瑾文放你们进来的?”

夏泠鸢答:“还真就是他,他交出了齐括私藏的传国玉玺,震了御林军都骑军两军兵符与一份书册。这份书册上,详细记载了武帝年间,与远疆齐方家互有往来的朝中大臣名单。”

“详细到他们什么时候收了礼,收了多少齐方家的礼……”夏泠鸢说:“事无巨细,都列清楚了。齐括多年在京,自会向朝中诸大臣打点,收买亲信。他虽非内监总管,却长期担任大司监副手,出身干净,后被唐男妃暗中收买,成为亲信。”

“唐鸿的舅父唐妃死后,瑾文知道谨言慎行的保身之道,一切小心翼翼,为齐氏打点宫内琐务,却怀着旁的心思。”

“不得不说,此人十分了得,知道我未死,依傍皇家才是正道,于是自中秋夜武帝驾崩,齐括临朝时,他便已全盘计划好。偷出了那本名册,开始在宫内准备我归来归来时的大小事宜。”

方卓君道:“所以乌甲军破外城后,唐羽等人攻陷内城才来的加此简单?”

夏泠鸢答:“对,他听见外城告破,便马上将太监集中于一外亲自出外寻勤王军投诚,投诚后带着唐羽的令牌,与部分士兵回入宫内,把文官,皇族带到御书房外,以免误伤。所以皇城一半是不敌王师之威,另一半则是被叛徒所卖。”

方卓君:“所以,先前集结数名大臣,在王军离京的一百二十里外,便呈上血书效忠的,也是这个瑾文。”

夏泠鸢道:“很聪明。”

方卓君:“原来如此。”

夏泠鸢在二八二年十二月登基,改年号为永安。

影卫在平原一战中立下大功,众臣增修前朝律法时,夏泠鸢特意加了兵制,在宫闱中增加了影卫这一编制。

第一任影奴由莲生兼任,所有影卫成员封四等侯,官居从五品,可自由出入皇宫。又因宫中豢养凶物恐惊扰宫人,夏泠鸢指僻院为影卫住所。

寻常宫人不可入僻院,京城中人,更不可议论影卫是非。影侍一百八十人分三十队,每班六人轮班跟随夏泠鸢。

夏泠鸢为防影卫落了大臣们的口实,更针对影卫立下新法,凡纵兽伤人者,不问对方身份,查实后便剪除军鹰双翅,打折战狼四肢,犯事影卫赐死。

然而若有人主动戏弄影卫,以玩物之心恶待军兽者,一旦伤了狼或鹰,也是斩立决。

此法公昭后,夏泠鸢特地三令五申队长,兽绝对不可随便放出来,除却破晓与黄昏,两次集队到京城外无人山岭处遛兽,平日都需养在兽屋里。不过,夏泠鸢估算了下从林中城到京城的距离,思索了一番后决定扩建城池,将林中城作为影卫的重要营地。

天子亲卫光鲜无比,直是将荣宠赐到了极致,但夏泠鸢多次朝大臣们说:“孤是个讲究规矩的人,该如何便如何,众卿切勿放在心上。”

影卫只需忠诚于夏泠鸢,夏泠鸢平日花样也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启明殿,御书房之间来回奔波,着手开始处理荒废了近三年的政事。

影侍平日只需拨出两队轮守上、下午,夜间再安排值夜便可。未轮到班的侍卫在宫中日久天长,便无事可做。一群小伙子年青气壮,热血方刚,无事做怎么办?

一日练兽习武毕了,自然是游手好闲在宫里到处游荡,调戏宫女,恐吓太监,简直就像无恶不作的兵痞子。

瑾文知道夏泠鸢宠爱这队亲卫,不敢胡乱吹风,因为他也不知如何说,虽然影卫一副兵痞模样,但祥和殿、养心殿等楼阁被接连两场大火烧过后函待修建的工作,他们也会参与修建,只是唠叨了些,这让瑾文不知何处说起,只能忍受这群不正经的兵痞子。

不过,也有影卫对孙雪好奇异常,因为那天过后,孙雪并未被放出宫,一切的衣食住行照旧,却没有名分和位分,这着实让影卫们好奇。但他们也不敢到正和殿门口去晃悠,只是空闲的时候窃窃私语。

影卫们有不少出身平崖,少时多闻孙家闺秀芳名,街头巷尾将孙雪姿色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怎能不好奇?

然而一次如此,两次如此,讨论美女已成了家常便饭时,便不可避免的碰上来探望亲妹的孙棉。

那一下不得了,孙棉几乎要气炸了肺,孙家虽世代经商,却也是望族大户,怎容一群侍卫行此指指点点的无礼行径?

“待哥前去寻圣上。”孙棉忍无可忍起身。

孙雪道:“算了,别去自讨没趣,别忘了,她是夏泠鸢,不是夏恒衍或者夏辉。”

孙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几次告到瑾文处,瑾文手段颇多,蓄意讨好,一面将事压着,不欲讨夏泠鸢烦忧,另一面则朝影卫们暗通消息,示好的同时也一并予以劝阻。

影卫们气不过了,他们又没当着当事人的面嚼舌根子,只是正常讨论美人怎么了,他们又没做什么事情,也没说什么腌臜之词。于是在又一日孙棉入宫探妹时,几名侍卫表面上“孙侍郎孙侍郎”地叫,暗地里放兽将孙棉追了大半个皇宫。

孙棉狼狈逃到御书房外,终于爆发了。

“简直是胡闹!”夏泠鸢拍案怒道:“谁让你们朝启明殿跑的?!”在旁边的郑承吓了一跳。

几名侍卫单膝跪着,夏泠鸢道:“拖出去,书房外跪着!”

孙棉这才消了些气,夏泠鸢随手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瑾文,瑾文会意收了。

夏泠鸢又吩咐道:“一人打三十板子。”

御前侍卫统领去吩咐人,瑾文着人搬了条凳摆好,递给其中一名侍卫夏泠鸢随手写的字条:假打,叫唤须得大声些,若懒得叫唤,不够卖力,孤可就真打了。

板子一下,还未碰到双腿,一名影卫登时夸张地大叫。夏泠鸢微微蹙眉,瑾文忙关上了书房大门。孙棉听到侍卫们哭爹叫娘的嚎,深呼吸,总算平了气。

“舍妹终日在殿内无事可做,不知圣上意下如何。”孙棉问。

夏泠鸢:“再说吧。”

孙棉只得作罢,夏泠鸢又道:“你来得正好,有事问你。今年各地秋收的折子我看了,预估的余粮……”

孙棉向夏泠鸢一一回报,随口道来,大小事宜却都记在心里,郑承也会随时提出合理建议,气氛和谐,三人谈了片刻,御书房外叫声停了。

“张将军求见——”

莲生进宫,站在御书房外,蹙眉看着趴在椅上,不住叫唤的侍卫,问:“这是做什么。”

那侍卫忙示意莲生不可大声,交出夏泠鸢的手谕。莲生站了一会,入内。

夏泠鸢抬眼道:“什么事?”

莲生递出一封折子:“圣上,你该选妃成婚了。”

夏泠鸢蹙眉,孙棉,郑承心知不妙,正要告退时夏泠鸢却道:“坐下!”

“也该成婚了啊……”夏泠鸢冷冷道,翻开折子一看,上面是成婚时的择日,莲生亲自以朱笔圈出三个日子,一旁以挥洒酣畅的草书批注:百子千孙,人丁兴旺。

夏泠鸢面无表情地合上折子:“改日再议。”

莲生并不坚持,改问道:“外头儿郎犯了什么事。”

夏泠鸢轻描淡写地答:“随意议论女子,乱了规矩。”

莲生:“谁让你扣着人家孙雪不放?”

夏泠鸢怒道:“放肆!”

抬眼与莲生对视时,莲生眼中却带着一抹复杂深意,夏泠鸢道:“不谈此事了,椒瑞殿还在修缮,连个成婚的地方都没有,选人也要时间。”

郑承听得心内忐忑,莲生又道:“我带着人去修,修好了你就选人成婚。”

“你……”夏泠鸢几乎忍无可忍。

孙棉不敢接口,连忙给莲生使眼色,郑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啥都不知道的模样,莲生却依旧倔顶着,盯住着夏泠鸢案前墨砚,不知在想何事。

夏泠鸢气笑了:“行,成婚就成婚,若我没记错的话,我的男后是你,怎么?你这么想做我男后?不如不用择日了,直接明天吧,如何,还是说,你找了另外一个人来做我男后好监视我。”

莲生脸色一白,随后开口道:“臣逾越了。”随后躬身告退,夏泠鸢又道:“接着咱们方才的话继续说,孙棉,平崖的税从今年起就分文不收了,但你得通商,我要抽一部分各州商税,郑承,当初我应允你的与孙棉一样也是要收取部分商税……”

郑承看了眼还在担惊受怕的孙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孙棉怕夏泠鸢以为,张莲邵来禀告的这一件事是他暗中暗中撺掇的,幸好夏泠鸢绝口不提,心内转过几个念头,开口道:“圣上,这事急不得……”

说话间莲生出了书房,两名影卫仍旧趴在凳上。莲生取过廷杖,两声巨响,侍卫们齐齐惨叫一声,大腿先后被两棍打折,连着条凳从中折断,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夏泠鸢又住了声,瑾文忙出外查看,夏泠鸢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带回去接骨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