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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沉沉楚天阔

共 51 章

在这场夺权中,她也不知道她究竟付出了什么,回报了什么,她只知道此生,她所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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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耶律蓝犹如发狂的野狼,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吼道“你是什么人!今日我族血债,定让你血偿!”

“我是什么人?我是西秦国的女帝!”夏泠鸢声音从高处传来,于静谧雪夜中,方圆近里内听得一清二楚。

“当年你镬奴人趁中原内乱,胆敢率军进犯,屠我中原百姓,屠戮我西秦子民,凡镬奴过境,十镇九焦,你们强奸女人,屠杀男丁,手上沾的鲜血,今天不过是以区区数千头颅的代价偿还罢了!”

“你十几年前被我母亲打得落花流水,丧胆而逃,如今与齐括(齐男妃名字)勾结,谋害我母亲。以为我母亲死了,西秦便再没有人能挡得这你这乌合之众了?!”关内近万人听到此话,皆是心头一凛。

有一名士兵将夏泠鸢的话翻译成镬奴话竭力说出,然而刚起了个头,听到“女帝”二字便难以置信地全身发抖,转头望向夏泠鸢。

夜的火光映着她清丽的脸庞,关内,关墙上,所有兵士同时放下武器,缓缓下跪。夏泠鸢道“耶律蓝!自古子继父业,兄终弟及,你以为将夏恒衍杀了,夏家就没有人了么,西秦是我夏家的,并非齐括的!今日有我在此,镬奴人休想越过凤关一步!”

耶律蓝冷冷道“好大的口气,只可惜你不是夏挽秦。”夏泠鸢道“一战便知。”凤关大门缓缓打开,五千兵马蜂拥而出,列于关下。

黎明前破晓的曙光转来,一抹鱼肚白现于天际。夏泠鸢深吸一口气,喝道“将士们!”

那一瞬间,凤关虎跳峡前,竟似有数万人在应和,回音如雷声滚滚,于雪原上不住震荡。

“今夜捐躯沙场——”夏泠鸢抽出佩剑,拖长了声音“来日光耀门楣!杀——!”

“杀——”骑兵们愤然大吼,排山倒海般冲向铁桶般的镬奴军阵!耶律蓝躬身,不住喘气“杀——”

背后那阵闷雷声越来越大,耶律蓝率领近万人一马当先,填进了山谷!方卓君与唐羽各率一翼,冲向镬奴骑兵,双方骑兵万余人撞在一处,开始以命换命的大战!

然而两方交战不到片刻,背后又杀出一队人,那队远道而来的兵力混合着骑兵与步兵,步兵们在冰天雪地里竟只身着简陋皮甲,手执长矛不要命地掩杀向镬奴军后阵!

莲生抽出刀,没有怒吼,没有宣告,一骑当先如同黎明时降临的死神,无声地撕开敌军阵中一个巨大的裂口。他带回来的坷山内被俘虏的两万西秦军,被折磨侮辱近十日后的战俘犹如见了猎物的猛虎。

他一马当先,驰骋于这两万俘兵的最前端,如一把尖刀深深刺入了镬奴军的后背。他的刀挥向何处,那处便血肉狂飞,尸横就地,所过之处无人抵挡!

凤关前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黑血渗透着雪,浸染了这方土地,血战从黎明破晓时分一直战到了旭日初升,金辉遍野。

待到方卓君,唐羽左右翼包抄时,镬奴军已成败势,纷纷溃败朝峡谷两侧撤去。夏泠鸢射出一枚带火流星箭,最后的埋伏终于发动。

峡谷高处滚油,撞木犹如坠落的带火巨石,填入了凤关前的万里雪原与峡谷,镬奴人溃不成军,护着耶律蓝朝北面退去。

夏泠鸢策马堪堪追出数步,登觉天旋地转,持剑的左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喘息着趴在马背上。“太女殿下!”唐羽调转马头。

夏泠鸢满身鲜血,率军冲锋时身后士兵以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她的右臂仍中了一箭,鲜血顺着盔甲的间隙流下来,冲锋时又与耶律蓝打了个照面,七蜀剑与他手上长戈互戗,留下了一件震撼至极的战利品。

“那是什么……”唐羽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夏泠鸢喘着气,手里提着一截断掉的手臂,那手臂上还紧握一把蓝色的长戟。

唐羽上前接过,把断臂分出来,颤声道“太女殿下,你……”夏泠鸢闭上双眼,再睁开,淡淡道“我砍下了耶律蓝的右手。”

唐羽心中惊骇异常,再望向夏泠鸢时的目光中满是崇敬之意,夏泠鸢冲锋时在士卒的掩护下与耶律蓝的亲兵撞在一起,镬奴王自恃武勇,根本不把夏泠鸢这个少女放在眼中。

愤怒、轻敌、傲慢种种叠加至一处,成就了夏泠鸢的那一剑,七蜀剑又是削铁如泥的兵器,即刻半只胳膊连着护甲被卸了下来。

“剑的功劳,不是我的。”夏泠鸢道“方卓君使剑,莲生使刀,都不喜欢用长兵器,这战戟给你了。”

唐羽连忙用双手接过。夏泠鸢不再多说,与前来接应的数名士兵回关,凤关大门再开,烈火与黑烟遍布整个峡谷,顺着东风滚滚吹向华恒河。夏泠鸢手臂被包扎好,疲惫倚在草垛旁。她之前扎好的头发此刻已经松散,她嫌麻烦直接将头发散掉,简单的挽起了发饰,在士兵面前恢复了女儿身。

夏泠鸢感到很大的悸动,她先前是见过杀伐战场,那是热兵器的杀伐,她第一次经历了冷兵器的杀伐战场,那场面更加震撼人心,也更残酷。夏挽秦,挽秦挽秦,挽救西秦,呵,你还真会取名字,可是是我来挽啊……

“您真是太女殿下?”为他包扎伤口的士兵颤声问道。夏泠鸢道“你信,我就是,不信,我就不是。”

夏泠鸢刚想闭眼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夏泠鸢面前。莲生胸膛起伏,一阵猛喘气,冲过来按着夏泠鸢,没头没脑地一阵摸,摸她的头,摸她的手,肩膀,夏泠鸢拍开他的手臂,怒道“轻点!”

莲生把夏泠鸢横抱起来,放在草垛上,双手发着抖,解她手臂上的绷带。

“将军!小的刚为太女殿下包扎好,不可再动……”一小兵上前来阻止,莲生回头看了那小兵一眼,也没说话,随后那小兵战战兢兢地退下了。夏泠鸢说“莲生,只是皮外伤!”

莲生铁青着脸,解开夏泠鸢的绷带,从自己怀中摸出药粉,洒在夏泠鸢的箭伤上,夏泠鸢觉得很痛,可是她还是能忍的,莲生又把绷带紧紧地包了三层,才算好了。

夏泠鸢说道“死了多少人?”夏泠鸢勉强起身,方卓君与唐羽跟着起来了,唯剩莲生还跪着。

夏泠鸢躬着身子去扶,莲生双膝跪地,把头低了下去,额头杵在雪地里。夏泠鸢说道“傻莲生,你不起来,我躬着身子难受,别待会又晕了。”莲生只得起身。夏泠鸢道“统计伤亡。”

唐羽转身去点兵,镬奴人已溃逃,雪原上一片火海,也分不清哪些是己方将士的尸体,哪些是镬奴人。夏泠鸢道“莲生带回来多少人,交给唐羽清点。”莲生沉默转身,大步走了。

方卓君这时才说话“何苦呢,我去打就行了,你又跑出来做什么?那莲生差点要打我。”

夏泠鸢转头道“该,原本还以为莲生会补上你欠的那顿打呢。”莲生在夏泠鸢身后停下脚步。

凤关后,一队西秦国骑兵前来,拉着一辆马车。夏泠鸢一手按剑,转身,见马车前的骑兵队长是张烈,夏泠鸢想了想将头发挽起男士发饰后带上头盔看着那行车队。“这位是真的议和吏大人。”张烈下马道“为何瞒我?差点被我杀了!”

夏泠鸢抛出一块玉兵符,落在张烈手中,眉毛一挑“可你到了最后不也还是没杀。”

议和吏下车,手握一卷文书,刚落地便惊悚得直打颤,筛糠般道“张大人,这又是做什么来?!”夏泠鸢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议和吏说道“卑职柳……柳涯,这位将军是……”夏泠鸢摘了头盔,散了头发,问道“认得我是谁么?”

议和吏惶恐瞪大了眼,那一声“太女殿下”无论如何出不了口。夏泠鸢淡淡道“你来晚一步,耶律蓝已经被打回坷山去了,来人!把他押下去。”

这场战役,夏泠鸢率领贵化,凤关两地守军,以九千骑兵对镬奴王耶律蓝四万人,最后惨胜。莲生在坷山救出的征北军战俘两万两千七,冲锋阵时与镬奴骑兵交战死得最为惨烈,损失了将近七成。

出关的九千骑兵,屠戮镬奴十余座寨子,杀老幼妇孺六千,回城援助凤关的骑兵折损近半,剩余五千人。关前满地焦尸,火势渐小,人间炼狱般的战场,共留下了塞外镬奴人两万七千具尸体。经过此次战役,耶律蓝镬奴部元气大伤,逃回坷山。

第二天夏泠鸢在凤城参知府内醒来,全身筋骨疼痛,手臂的伤却已好得差不多了。

莲生躺在榻边的地上,夏泠鸢稍微一动,他就醒了,彼此都是一身血腥气,夏泠鸢的皮甲被卸了下来,端正放在案前,莲生则满身铁盔也没换,昨夜在地上一躺就睡了。

每人都已经累到极点了,足足睡了十二个时辰。下人端上早饭,唐羽,方卓君与莲生垂手伺候,议和吏被绑了上来,坐在饭桌对面,这群人的血气呛得他快作呕。

夏泠鸢喝了点粥用筷子示意“柳大人随意用些,前线物质不足,怠慢了怠慢了。”柳涯惊疑不定地看着夏泠鸢。

“你们说。”夏泠鸢稍一侧头看向那三人“杀了他么?”

唐羽盯着夏泠鸢面前的粥饭咽口水。方卓君答“杀了吧,留着做什么,浪费粮食。”

唐羽连忙道“不能杀,杀了朝廷还得派人来,来一个你杀你一个?杀得完?”夏泠鸢想了想后说道“莲生你说呢。”

莲生沉默,夏泠鸢说“看不到你眼色,开个金口吧。”

莲生道“不杀。”夏泠鸢又喝了一口“那就不杀了,柳大人请继续用饭。”

柳涯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几番差点小便失禁,颤声道“殿……殿下,臣不知……”夏泠鸢看了柳涯一眼,柳涯又吓得闭嘴了。

“不杀你,放你走。”夏泠鸢说“我们也得走了。回去给那齐括禀报一声,家事归家事,外敌归外敌,一码归一码。”

柳涯战战兢兢问“殿下要朝何处去?”夏泠鸢道“告诉你,等着被追杀么?”

柳涯又发着抖问“议和一事再无可能,北疆局势未定……”夏泠鸢讥讽道“留在这里,帮齐括守边城?保不准再来个里外夹击什么的。”

柳涯不再说话了,夏泠鸢放下筷子“来人,把柳大人送回京城去罢,口信记得捎,我二十岁之时,就是我回京城之时。”

数名亲兵上前,把柳涯架着出去。“我吃饱了,你们吃吧,吃完把东西收拾了,咱们走,走前都去洗个澡,满身血呛人。”

原本是要午时起身的,夏泠鸢箭伤刚好,不敢沾水,只能把胳膊架在桶沿洗了,洗完后披头散发地出来说“去吧,就着水洗了,我让他们给你加点热的。”

夏泠鸢朝着说话那人正是莲生,莲生在房外站着,脸颊现出不易察觉的晕红,夏泠鸢说完后便走了。莲生走了进去,示意不需要服侍后,才缓缓卸下身上铠甲,脱了衬衣里裤。衣裤脱下时,皆是厚厚的一层血泥。

士兵灌了热水,莲生倚在桶边,疲惫地闭上眼,片刻后门关上,一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莲生猛然一震,转过头。

“我帮你。”夏泠鸢笑道“别动,坐下。”莲生道“不……”夏泠鸢坚持,随后将他按回桶内“别动。”莲生只得坐下,眼睛盯着水面,水面上映出夏泠鸢的眉眼。

夏泠鸢刚洗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荚气味,开始给莲生搓脖颈,莲生从肩背至脖颈,浮现出一片赤红。

夏泠鸢湿透的手指抚上莲生的侧脸,莲生不自然地侧过头,避开摸上字痕的手指。夏泠鸢眼神一暗,微扬起莲生的头,自己凑了过去吻上了莲生的唇。

莲生顿时瞪大了眼睛,唇上的触感让他失神,夏泠鸢也不急,轻柔舔舐着莲生的唇,片刻之后莲生才缓过神来,在他有想推开夏泠鸢的意图之前,夏泠鸢已经离开了莲生的唇。

“莲生,我要你记得,你是莲生,不是奴隶,即使你脸上有奴字印那又如何,你就是莲生。我一个人的莲生。”

“你知道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意思么?”夏泠鸢抚着莲生的脸,这张脸,如果没了这个奴字,这张脸,该有多好看啊。

“臣……”

“别称臣,叫我。”

“莲生,我要你全身心,都是我的。你的身体,你的情感,你的心,都得是我的。”夏泠鸢的话仿若魔咒,深深地镌刻在莲生的心头,他并不是不谙世事,他知道夏泠鸢说的是什么,他只觉得,老天对他太好了,给他送来了这么个珍宝。

“好。”莲生说道。

“所以,我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明白么?就相当于你对我做的一切一样。”

“明白了”莲生答道。

“傻莲生。”

夏泠鸢拔了莲生的发带,给他洗头,只听见房内水声,莲生头发半湿,搭在一袭青袍上,赤脚站于廊下,与夏泠鸢成手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