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其才不可废。
他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切中时弊,并提出具体可行的方向,虽无惊世骇俗之论,却句句踏实,显示出对江淮实际情况的深刻理解和长远的战略眼光。
这其中,既有现代宏观经济的影子,又巧妙融入了符合时代背景的措施。
殿内一片寂静。
徐温抚须的手停住了,李承嗣眼中异彩连连。
这番见解,已远超一个普通文书的能力范畴!
杨行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铁鹰:“你年纪轻轻,久居书斋,又从何得知这些民间疾苦、军政大事?”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直指赵铁鹰见识的来源,也是杨行密心中最大的疑虑。
赵铁鹰心知这是最危险的关口,他早已打好腹稿,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符合“苟安”身份的悲戚与坚韧,低声道:“回大王,臣……臣本北人,家乡遭战火蹂躏,流离失所,一路南来,目睹生灵涂炭,山河破碎。臣虽体弱,不能持戈杀敌,然每览史册,观前代治乱兴衰之由,常掩卷长思。这些浅见,不过是臣于流亡途中,结合所见所闻,胡思乱想而来。妄言之处,请大王恕罪。”
他将自己的见识归结于“流亡经历”和“读史思考”,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来源,又暗示了其忧国忧民之心,更以请罪姿态放低了自己,消解了部分“年少轻狂”的嫌疑。
杨行密凝视他良久,仿佛要透过那副病弱的躯壳,看清其内在的灵魂。
殿内落针可闻,压力巨大。
终于,杨行密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见解虽略显稚嫩,倒也算言之有物,难得有一颗忧国之心。”他话锋一转,“孤还听闻,你与左厢军那个骁勇善战的赵队正,乃是旧识,一同南来?”
“是。赵队正于路途中多次救护于臣。”赵铁鹰谨慎应答。
“嗯。”杨行密不再多问,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文书之事,孤自有考量。”
“臣,告退。”赵铁鹰躬身行礼,步伐平稳地退出殿外,直到转过殿角,无人看见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番奏对,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殿内,杨行密看向徐温和李承嗣:“二位以为如何?”
徐温率先开口,笑容温和:“此子见识不凡,确是可造之材。只是……年少气盛,所言是否过于理想,尚需历练。”言语间既有赞赏,也留有余地。
李承嗣则言简意赅:“才堪大用,心性待察。然,其才不可废。”
杨行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不语。
这个苟安,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才华耀眼,却也透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而他身边那个勇猛无比的赵大虎……一文一武,倒是绝配。
“拟旨,”片刻后,杨行密开口道,“录事参军苟安,擢升为节度使府行走书吏,准其参赞军政机宜。左厢军队正赵大虎,调入孤之亲卫营,暂领都头职。”
一道旨意,将这对“病诸葛”与“莽张飞”,拉到了距离权力核心更近,同时也更加危险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