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都不是简单人物！

李承嗣确实又来过军营一次，看似随意地巡视，却特意在苟长治负责的区域多停留了一会儿，看着那群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至少站得有几分模样的溃兵，点了点头，对苟长治说了句：“带兵，不光要狠，更要心细。你做得不错。”

夸得苟长治后背发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更让他压力大的是，李承嗣这次还带来了一卷简单的文书——只是一份普通的物资清单，让他转交给“苟书记官”，“练手之用”，“不急”。

赵铁鹰接到那卷清单时，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但接下来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就着昏暗的油灯，用那只依旧不太灵便的左手，极其缓慢而认真地誊写。

写坏了好几张纸，额头上全是汗。

苟长治看着都替他累：“差不多行了，意思意思得了，他还真指望你一个伤员写出花来？”

赵铁鹰头也没抬：“...态度...比字重要...他看的...不是字...”

第二天，苟长治忐忐地把那卷抄得工工整整、几乎没有错漏的清单交给李承嗣派来的小厮时，感觉自己像是在交期末考试卷。

小厮走后，苟长治对赵铁鹰抱怨：“这李司马也太能折腾人了！咱们到底哪儿引起他注意了？就因为你那句‘重要文书’？”

赵铁鹰靠坐在墙边，脸色因为昨晚的劳累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张颢...的左厢军...溃散最多...李承嗣...管军纪后勤...自然...上心...我们...只是...他眼里...一颗有点特别的棋子...”

“棋子？”苟长治一愣，“那我们还这么拼命表现？”

“...只有先证明...有当棋子的价值...”赵铁鹰缓缓道，声音低沉却清晰，“...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跳出棋盘...”

苟长治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不少人朝着军营方向跑去。

“怎么回事？”苟长治警惕地站起身。

一个刚刚跑去凑热闹的溃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赵头儿！不好了！不，是好事！是吴王！吴王的队伍快到大营了！听说打了胜仗！要犒军！”

吴王？杨行密回来了？

苟长治和赵铁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吴王杨行密得胜归来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城池的每个角落。

军营里的气氛紧绷又兴奋起来，军官们的呼喝声都高了八度，老兵油子们擦拭兵器的动作也认真了几分，连苟长治手下那二十几个溃兵，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整训暂时中止，所有溃兵被要求待在营区不得随意走动。

苟长治得了空，赶紧溜回王医官处。

赵铁鹰的精神又好了些，已经能勉强下地走上几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配上那身宽大的破旧文士袍，风一吹真有点欲仙欲离的架势。

他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明显增多、行色匆匆的传令兵和官吏。

“杨行密回来了，”苟长治凑过去，压低声音，“看样子声势不小。”

赵铁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乱世枭雄…能站稳脚跟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