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他快不行了！

就在这时，板车上的赵铁鹰忽然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艰难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似乎想指向自己胸口内衬，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文职人员特有的、咬文嚼字的固执：“…文…文书…乃…上官亲授…关乎…军机…岂容…有失…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却偏偏强撑着那点“文书重于性命”的迂腐气节。

那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他狐疑地看了看咳得快要死过去的赵铁鹰，又看了看旁边急得脸红脖子粗、却明显不像有脑子的苟长治。

重要文书？军机？

乱世之中，各种秘密指令、情报传递确实常见，有些文官确实看得比命重。

再看这军汉如此紧张这病痨鬼，莫非真有什么干系？

他沉吟了片刻。

放两个溃兵进去没什么，但若真耽误了上面要紧的事，或是这文官死在自己管辖的门口，日后查起来也是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将文书扔还给苟长治，“赶紧弄进去！别死在这儿晦气！去找城东王医官看看！下一个！”

苟长治如蒙大赦，连忙接过文书，连声道谢，推起板车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城门洞，生怕那军官反悔。

直到进入城内，喧闹的人声和相对安稳的景象扑面而来，苟长治才感觉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险！

他回头看向板车上的赵铁鹰，只见对方已经重新陷入昏迷，额头却布满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那番急智表演也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守城军官看着他们仓皇进城的身影，摇了摇头，对副手嘟囔了一句：“…一个病鬼，一个莽夫，倒是绝配…也不知哪路神仙麾下的…”

城防继续，盘查依旧。

而“病诸葛”与“莽张飞”，终于有惊无险地，踏入了淮南之地。城内的景象让苟长治稍稍松了口气。

街道虽不宽敞，但还算整洁，两侧店铺大多开着门，行人往来，虽面有菜色，却少见北方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炊烟混合的气息，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他不敢耽搁，按那守门军官的指点，推着板车艰难地穿行在人群中，寻找那位“城东王医官”。

一路打听，终于在一处靠近军营、门脸狭小的铺面前停下。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一个潦草的“药”字。

铺面里挤满了人，大多是伤兵和百姓，呻吟声、咳嗽声不绝于耳。

一个头发花白、挽着袖子、满手药渍的老者正忙得脚不沾地，声音沙哑地指挥着两个学徒抓药、包扎。

想必这就是王医官了。

苟长治推着板车挤到近前，刚要开口，王医官头也没抬就挥挥手：“排队！没见都等着吗？重伤的往里挪挪，别堵门口！”

“大夫！他…他快不行了！”苟长治急道，声音都带了哭腔，“是城门李将军让我们来的！”

听到“李将军”，王医官这才抬眼皮瞥了一眼板车上气若游丝的赵铁鹰，又打量了一下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苟长治，皱了皱眉：“又是溃下来的？抬进去放那边草席上！等着！”语气谈不上热情，但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