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他们...可以。
中午休息时,小吏们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刚归来的吴王和他的麾下。
“…听说了吗?此次大破孙儒残部,徐温将军可是立了头功!”
“张颢将军也不差啊,阵斩敌将呢…”
“嘘…小声点…听说大王对左厢军前次溃散之事颇为不满,张将军这几日脸色可不好看…”
“哎,说起来,右衙指挥使李简将军那边好像又缺马了,昨日还看到他和粮料官争执…”
“缺马?我看是缺…咳咳…”有人意味深长地咳嗽两声,打断了话头。
赵铁鹰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眼前的陈旧账目里,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他正一字不落地听着。
苟长治则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些名字——徐温、张颢、李简——似乎在哪里听过,却理不清其中的关系。
他只能努力记住那些只言片语。
傍晚,赵铁鹰勉强将一小部分卷宗录入完毕,字迹依旧歪斜,但胜在清晰无误。
他向那老文书交差时,老文书随意瞥了几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真能做完,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通过了。
回去的路上,苟长治忍不住问:“怎么样?听出什么门道没?”
赵铁鹰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声音压得极低:“…水…很深…杨行密之下…派系林立…淮南旧人…降将…文人…彼此倾轧…张颢…似有失势之险…”
“那张颢不就是我们名义上的上司?”
“…所以…李承嗣…才将我们…暂时隔开…或许…也在观望…”赵铁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乱局…危中有机…”
恰在此时,一队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从他们身旁经过。
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骑兵领头的一名青年将领,面容冷峻,目光扫过蹒跚的赵铁鹰和警惕的苟长治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审视。
直到车队远去,苟长治才松了口气:“那人谁啊?眼神怪吓人的。”
赵铁鹰沉默片刻,缓缓道:“…看旗号…应是徐温之子…徐知训…”
细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打湿了广陵城的青石板路。
暮色渐浓,两岸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运河浑浊的水面上,晃动着破碎的光影,一如这暗流汹涌的淮南政局。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烟雨迷蒙的街道上,身影渐渐融入这乱世的画卷之中。从府衙文书房回来,赵铁鹰的高烧去而复返,又在草席上躺了两日。
那堆陈年积灰的账册和府衙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似乎比狼群的夜袭更耗心神。
苟长治急得嘴角起泡,一边操练那二十几个越来越有模有样的溃兵,一边偷空往回跑,把省下的口粮兑成更稠的粥,硬灌进赵铁鹰嘴里。
“我说老赵,咱能不能换个法子往上爬?你这身子骨,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苟长治看着赵铁鹰喝完粥后依旧苍白的脸,忍不住抱怨。
赵铁鹰闭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文路...不通...便走...武路...”
“武路?怎么走?我去找杨行密单挑?”苟长治没好气。
“...你...不行...”赵铁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他们...可以。”
他目光投向窗外军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