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这不是受贿吗?
“大虎啊,听闻你在前锋营受了些委屈?莫要往心里去!那些粗坯,不懂规矩!老夫已训斥过张颢,治军不严,岂能容此等事情发生!”
“似你这等人才,放在前锋营做个队正,实在是屈才了!老夫麾下正缺一员能独当一面的校尉,不知大虎可有意否?”
“还有那位苟安先生,听闻身体欠安?老夫府上恰有几位名医,可请来为先生诊治。若先生不弃,老夫幕府之中,亦虚席以待啊!”
每一句话都像裹着蜜糖的钩子。
苟长治听得心惊肉跳,只能埋头苦吃,偶尔抬头,用最简短的话应付:“…谢将军…卑职…听上官安排…”“…苟安…需静养…”
他那副油盐不进、只知道闷头吃喝的憨直模样,反倒让徐温有些无从下手。
几个心腹将领试图插话活跃气氛,或旁敲侧击,都被苟长治用“嗯”、“啊”、“好”之类的单字糊弄过去。
酒过三巡,徐温见火候差不多了,使了个眼色。
一名文士模样的清客端起酒杯,笑着对苟长治说:“赵队正骁勇,人所共知。却不知队正对如今淮南局势,有何看法?譬如…张颢将军其人如何?”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恶毒,近乎赤裸裸地逼他站队!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苟长治身上。
连音乐声都似乎低了下去。
苟长治心里骂娘,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蹄髈,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故意露出几分茫然,瓮声瓮气地说:“…张将军?…是上官。俺…听令行事。局势?…大王让打哪儿,俺就打哪儿。”
他完美演绎了一个只知听令厮杀、不通政事、甚至有些迟钝的纯粹武夫形象。
那文士被噎了一下,还想再问,徐温却哈哈一笑,摆手制止了他:“好了好了,大虎是直性子,不惯这些虚言。我等饮酒,饮酒!”
他似乎终于确认,这赵大虎或许真是块难得的璞玉,但眼下也确实是块不开窍的顽石,强逼无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接下来的宴席,便不再提敏感话题,只谈风月,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徐温还特意让人包了一包金银和几匹上好绸缎,硬塞给苟长治。
苟长治推辞不过,只能“呆呆”地抱着,在徐温“日后常来走动”的热情叮嘱中,逃也似的离开了徐府。
回到自己在军营的简陋小屋,苟长治看着那包烫手的财物,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他赶紧趁夜溜去中军司马府,将今晚经历原原本本告知赵铁鹰。赵铁鹰听完,沉吟片刻,道:“…应对得…不错。徐温…这是在…下注。他暂时…不会强逼…但会…持续…施恩。这些东西…收下…无妨。”
“收下?这不是受贿吗?”苟长治瞪大眼睛。
“…乱世之中…些许财物…算不得什么。”赵铁鹰眼神深邃,“…重要的是…他认定你‘可用’且‘可控’…这便是…我们的空间。”
他拿起徐温送的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嘴角泛起一丝冷意:“…糖衣…吃掉…炮弹…吐出去。接下来…该让李承嗣…也‘着急’一下了。”
窗外月色清冷,扬州城的夜,因这场看似寻常的夜宴,似乎又添了几分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