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盐铁论》
“是徐温的儿子,”苟长治低声道,“够嚣张的。”
赵铁鹰看着远去的车队,若有所思:“…徐家…其势已显…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养狼’的机会…”赵铁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杨行密…需要狼去撕咬敌人…也需要…有人能看住…那些太肥的狼…”
他转过头,看着苟长治,眼神锐利:“…接下来…你要在右衙…更‘突出’一些…但记住…突出的是‘赵大虎’的耿直勇悍…和…那么一点…‘不通世事’的傻气…”
苟长治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就是让我继续装傻充愣,顺便干点出彩但不惹大祸的事?”
“嗯。”赵铁鹰满意地点点头,“…而我…该给李司马…再递点东西了…关于…江淮盐税转运的…些许‘浅见’…”
窗外,运河上夕阳西下,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
扬州城的繁华与暗流,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
而在这图景的一角,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正小心翼翼地投下自己的棋子。赵铁鹰那份关于“江淮盐税转运弊症与改良刍议”的东西,由苟长治“无意间”落在那位右衙参军必经之路上后,起初几天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苟长治有些沉不住气,在赵铁鹰床边嘀咕:“老赵,你那法子是不是太玄了?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啊!”
赵铁鹰依旧气定神闲,用左手缓慢而坚定地练习着小楷,头也不抬:“…急什么…鱼儿闻着饵香…总要观望…试探…”
他的淡定很快得到了印证。
三天后的傍晚,李承嗣竟亲自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来到了王医官这间略显寒酸的小铺面。
他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更显得身形清瘦,眼神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王医官惊得手足无措,连忙要将人请进内堂,李承嗣却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闻声从里间走出的赵铁鹰身上。
“苟先生气色见好,可喜可贺。”李承嗣语气温和,听不出喜怒。
赵铁鹰躬身行礼,动作依旧有些虚浮:“劳司马挂念,愧不敢当。”
李承嗣微微一笑,径直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桌上墨迹未干的字帖和几张画满标记的扬州草图,并未深究,而是看似随意地提起:“日前偶得一文,论及盐务,见解颇为新颖,言及‘定额包销,分段稽查,以杜中饱’,不知苟先生可曾听闻此类说法?”
苟长治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看向赵铁鹰。
赵铁鹰面色不变,轻轻咳嗽两声,才缓声道:“回司马,此类想法…晚生卧病无聊,翻阅杂书,似在古之《盐铁论》注疏中见过零星片语,然皆语焉不详。不知司马所得之文,论述可还详尽?”他巧妙地将球踢了回去,既点了题,又撇清了自己“首创”的嫌疑。
李承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也不点破,顺着话头道:“确实比古籍所载详尽得多,直指当下江淮盐政之弊,若非深知内情且精于筹算者,难有此论。只是…此文来历不明,观点虽佳,却恐难以推行,触动利益过巨,反遭其害。”他话锋一转,似有深意地看着赵铁鹰,“苟先生以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