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切等我…
军营辕门比城门守得更严实。
拒马、鹿砦一应俱全,哨塔上的弓箭手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汗水和金属摩擦混合的味道,隐隐还有一丝未散尽的马粪气息。
苟长治心里打着鼓,努力回忆着赵铁鹰昏迷前反复强调的要点:“少说话,多观察,问啥答啥,别提文书,一切等我…”
他硬着头皮上前,对守营门的兵士抱拳,粗着嗓子道:“兄弟!左厢第三营斥候队正赵大虎,溃散归队,前来报到!”
那兵士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军铠虽破,制式没错,身上带着血污风尘,确实像历经苦战的模样,便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刘队!又来一个归队的!左三营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队正服饰、满脸络腮胡、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娘的,左三营的溃兵还没收拢完?尽是麻烦…哪个是?”
他走到苟长治面前,眯着眼上下扫视,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兵器:“赵大虎?腰牌文书呢?”
苟长治连忙递上。
刘队正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又对比了一下苟长治的脸,嘟囔着:“赵大虎…嗯,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儿…咋就你一个?你们队其他人呢?”
“都…都打散了…”苟长治按照剧本,低下头,声音沉痛,“就我和营里一个书记官,苟安,拼死杀出来的…”
“苟安?那个病恹恹的文书?”刘队正似乎有点印象,撇撇嘴,“他能杀出来?你小子护着的吧?算你还有点同袍情谊。”他语气缓和了些,将文书抛还给苟长治,“行了,进去吧!到那边辎重营旁边找老何,他管你们这些溃兵整训!妈的,一堆破烂事…”
苟长治连声道谢,暗自松了口气,赶紧低头往营里走。
军营里秩序井然,兵士们一队队或操练或巡营,呼喝声、脚步声此起彼伏,虽然装备新旧不一,但那股精气神,确实不是北方那些溃兵游勇能比的。
苟长治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心里暗暗咋舌:这杨行密,有点东西啊…
找到辎重营旁边一片划出来的区域,果然看到几十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带惶惑的溃兵散坐在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军袍的老卒——想必就是“老何”——正拿着个木棍,唾沫横飞地训话: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到了这儿,就算活出个人样了!吴王仁义,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穿,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当烂泥的!是爷们儿的,就把丢掉的脸面捡起来!过几日整训好了,重新编队,跟着老子杀回去报仇!”
老何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老兵特有的油滑和狠劲。
苟长治悄默声地溜到队伍末尾蹲下。
周围几个溃兵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没什么表示。
老何眼尖,早就看见他了,训完话,拎着木棍就踱了过来,用棍子捅了捅苟长治的肩膀:“新来的?哪个营的?叫啥?”
“左厢第三营,斥候队正,赵大虎!”苟长治赶紧站起来,大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