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接不接？

徐温的“糖衣炮弹”果然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苟长治在前锋营的日子明显好过了许多，甚至有些过分“好过”了。

军需官对他格外客气，配发的物资总是足量甚至超额；营中军官们见面也多了几分热络的招呼，尽管苟长治依旧用点头和单音节词回应。

连张颢那边的人，见了他也眼神复杂，却不再主动寻衅。

这种被各方“关照”的感觉，让苟长治浑身不自在，仿佛成了被围观笼子里的珍稀动物。他趁着轮休，赶紧跑去中军司马府找赵铁鹰倒苦水。

“……现在全营都把我当个瓷菩萨供着，走路都怕磕着我！这还怎么练兵？怎么融入？”苟长治挠着头，一脸郁闷。

赵铁鹰正在伏案绘制一幅更为精细的扬州水系图，闻言头也没抬，笔下不停：“…这是…必然阶段。徐温示好…李承嗣…便不会无动于衷…耐心…等。”

他的话音刚落，李承嗣身边那位常来传话的亲随就到了值房外，声音却带着几分不同于以往的急切：“苟先生可在？司马有请，有紧急事务相商！”

赵铁鹰与苟长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来了。

这次不是在清幽的值房，而是在司马府处理公务的正堂。

堂内气氛凝重，几个书吏忙得脚不沾地，李承嗣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几份文书。

见赵铁鹰被苟长治扶着进来，他直接指了指一份卷宗：“苟先生，你来看看这个。”

卷宗记录的是城西一座重要粮仓近期的损耗报告。

账面显示，近期粮秣无故损耗激增，远超往常鼠患、霉变等正常损耗范畴，仓官查无头绪，眼看秋粮入库在即，若不能解决，恐影响军心稳定。

“库房守卫森严，并无外部盗抢痕迹。盘查仓吏，也未见明显贪墨。”李承嗣语气沉重，“此事蹊跷，大王已过问。承嗣思来想去，先生心思缜密，或能看出我等粗疏之人未能察觉之蛛丝马迹。”

这显然是个烫手山芋！

查好了是分内之事，查不好或者触动了什么利益链条，就是引火烧身。

苟长治心里一紧，看向赵铁鹰，用眼神询问：“接不接？”

赵铁鹰脸上依旧是那副病弱的疲惫，他轻轻咳嗽着，上前几步，仔细翻阅卷宗，手指慢慢划过那些枯燥的数字。

他看得很慢，时而停顿，时而反复比对不同日期的记录。

堂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赵铁鹰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李承嗣和堂内其他属官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忽然，赵铁鹰的手指停在了一处，抬起头，虚弱地问道：“…司马…敢问…近期仓中…可曾大量使用…某种…新制的…麻袋或…防潮物料？”

旁边一位主管粮秣的参军一愣，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有！月前为防春潮，确实新进了一批用某种药水浸泡过的麻袋，据说防虫防霉效果极佳！”

赵铁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用气弱游丝却清晰的声音分析：“…这便是了…晚生观此损耗记录…虽总体激增…但并非均匀分布…凡大量使用新麻袋堆垛之粮囤…损耗尤甚…且…损耗多发生于袋体底部及夹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