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终于到了。。。
跋涉了近一月,历经生死劫难,当那座矗立在淮水南岸、旌旗招展的土坯城池终于映入眼帘时,整个流民队伍几乎要虚脱般地欢呼起来。
城墙算不上高大巍峨,但城楼上迎风飘扬的“杨”字大旗和“淮南”号旗,却比任何金楼玉砌都更能让人心安。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旅,有百姓,更多的是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接受着兵士的盘查,秩序虽显缓慢,却有条不紊。
这与北方一路所见溃兵横行、关卡虚设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城头戍守的兵士虽然面带疲惫,甲胄兵器也多有磨损,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透着一股严阵以待的精气神。
“到了…终于到了…”领头的老丈激动得老泪纵横,队伍里也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啜泣和庆幸声。
唯有苟长治和板车上的赵铁鹰,心情愈发紧张。
对他们而言,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赵铁鹰强打起精神,压低声音对苟长治做最后交代:“…记住…你是斥候队正赵大虎…我是书记官苟安…隶属淮南左厢第三营…溃散归队…少说少错…一切看我眼色…”
苟长治重重点头,手心却不由自主地渗出汗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做出符合“赵队正”身份的沉稳模样,推着板车,随着人流缓缓向城门挪动。
越靠近城门,气氛越发肃穆。
守城兵士检查得极为仔细,不仅查看文书,还会盘问来历、所属部队、长官姓名,甚至核对腰牌上的编号与文书是否一致。
偶尔有答不上来或文书有疑点的,立刻被带到一旁单独讯问,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轮到他们时,一名穿着低级军官服饰、面色黝黑、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汉子拦在了板车前。
他先是扫了一眼推车的苟长治,目光在那身破旧却依稀能辨制式的军铠和腰间的横刀上停留片刻,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军人身份。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板车上气息奄奄、面无人色的赵铁鹰身上时,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他的文书。”军官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苟长治连忙从怀里取出那份被油纸包裹、反复核对过的身份文书,双手递上,心脏跳得像擂鼓。
军官接过,仔细查看,又对比了一下赵铁鹰的模样,眼神中的怀疑更深了:“书记官苟安?左厢第三营的?怎地病成这般模样?你们营半月前就在北面被打散了,如何逃出来的?”他的问题又快又急,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苟长治被问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去看赵铁鹰,又硬生生忍住,结结巴巴地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答:“回…回禀将军…我们…我们遭遇孙儒溃兵,血战…才突围…苟书记官为护重要文书…身受重伤…”
那军官根本不信,冷笑道:“重要文书?什么文书比命还重要?看他这样子,怕是挺不到进城了!别是有什么瘟病吧?”说着,他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围几个兵士也立刻握紧了兵器,眼神警惕。
流民队伍一阵骚动,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
苟长治急得额头冒汗,舌头像打了结,越急越想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