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火候…差不多了…
右衙辅兵营的驻扎地靠近运河码头,空气中飘着水汽、货物和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这里的氛围与李承嗣管辖的左厢溃兵营截然不同——秩序更森严,士卒眼神里的茫然更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格管束下的疲惫和麻木。
接待苟长治的是一名面色冷硬、手指关节粗大的右衙军校。
他验过徐温府的调令木符,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公事公办地将苟长治引到一片堆满麻包和木材的空地前,指着几百个正在有气无力搬运物资的新卒:
“赵队正,这便是你今后负责的丁营。三日之内,教会他们基础号令、队列进退。五日之后,需能协助主力营搬运军械辎重,不出差错。完不成,军法从事。”
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多一个字都没有。
苟长治看着眼前这群面黄肌瘦、动作拖沓的新卒,又想想自己那刚有点模样的二十几个“老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任务量,比老何那边狠多了!
晚上回到王医官处,他对着正在就着微弱灯火研究扬州城防草图的赵铁鹰大倒苦水:“…那帮新兵蛋子,扛个木头都歪歪扭扭!三天练队列?五天就能搬军械?徐温的人是想把我当驴使啊!”
赵铁鹰放下炭笔,轻轻咳嗽两声,脸上却没什么意外之色:“…徐温…治军以严著称…这是…下马威…也是…看你斤两。”
“那怎么办?真完不成,军棍可不是闹着玩的!”苟长治是真急了。
“…练兵…非你所长…”赵铁鹰看向他,眼神平静,“…但…是我的…专长。”
苟长治一愣:“可你这样子…”
“…你在前…我在后…”赵铁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方法…我告诉你…你去执行…就像…之前练三才阵…”
接下来的两天,苟长治成了右衙辅兵营最“古怪”的队正。
他不再一味吼叫打骂,而是开始执行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先是把几百新卒按籍贯、年龄粗略分成若干小队,指定临时头目——美其名曰“便于管理”。
然后,他教的东西也奇怪:不是直接练队列,而是先练“听鼓辨号”——不同的鼓点代表集合、前进、停止、搬运,反复练习,直到形成条件反射。
接着是简单的协作口令,比如扛重物时的“起”、“落”、“走”、“停”,要求整齐划一。
他甚至弄来些石灰,在地上画出区域,让新卒们练习在规定区域内整齐摆放物资。
方法笨拙,甚至有些土气,但效果却出奇的好。新卒们发现这个新来的赵队正虽然要求严格,但方法清晰,惩罚分明,比之前毫无章法的驱使强多了。
效率竟真的提升了不少。
这一切,自然都源于赵铁鹰在背后的“远程指挥”。
苟长治每天像个陀螺一样在军营和王医官处来回转,传达情况,带回“锦囊妙计”。
这天傍晚,苟长治兴冲冲地回来,压低声音说:“老赵,有门儿!今天右衙的一个参军来巡查,看到咱们的‘画地摆放法’,居然点头了!还问是谁想的!”
赵铁鹰眼中精光一闪:“…你怎么说?”
“我按你教的,就说是在北边跟老卒学的土法子,觉得好用就拿来用了!”苟长治得意道,“那参军没多说,但看样子是记下了。”
赵铁鹰轻轻点头:“…火候…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