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去哪?
苟长治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晚唐藩镇割据的残酷,军阀混战,人命如草芥。
但知道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那你呢?”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指着赵铁鹰,“你就靠谋算?靠咳嗽把敌人咳死?”
赵铁鹰眼神一厉,苟长治立刻怂了,缩了缩脖子。
“我的谋算,加上你偶尔能发挥出来的身手,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本钱。”赵铁鹰压下火气,尽量理性分析,“从明天起,我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怎么发力,怎么省力,怎么观察敌人。你…教我这时代的常识,官职,地理,还有…那文书上可能涉及的人和事。”
这是一个交易。一个大脑和身体的交易。
苟长治看着对方那认真的神色,又看看窗外无边的黑夜和雨幕,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苟书记官。”他尝试着用新的身份称呼对方,感觉怪怪的,“那…赵队正,请多指教?”他指了指自己。
赵铁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重新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守夜。轮流。”他吐出四个字,不再言语。
苟长治无奈地抱起那把沉甸甸的横刀,挪到门边,警惕地看着外面的雨夜。
虽然他觉得自己可能连一只野狗都打不过。
后半夜,雨渐渐小了。
破庙里,只剩下火堆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一个历史学家紧张兮兮的呼吸声,以及一个病弱身体里,那个属于战士的灵魂压抑的咳嗽声。
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两段错位的人生,在这风雨飘摇的晚唐之夜,于一座荒废的庙宇里,达成了一个脆弱而古怪的生存同盟。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他们似乎,暂时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天光微亮,雨后的山林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空气清新;
但,寒意更甚。
苟长治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饿醒的。
他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发现赵铁鹰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墙边,就着漏进庙里的天光,用炭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划拉着什么,眉头紧锁。
“你在画什么?”苟长治凑过去,发现画的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方块,像极了儿童简笔画版地图。
“附近的大致地形…咳…结合昨天溃兵的话和…一些记忆。”赵铁鹰头也没抬,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专注,“我们得离开这儿。”
“去哪?”苟长治心里一紧。
这时,庙外隐约传来人声和马匹嘶鸣,还有车轮滚过泥泞路的咕噜声。
两人立刻噤声,警惕地缩在阴影里。
一小队约莫七八个丢盔弃甲的溃兵垂头丧气地从庙外不远的小路经过,骂骂咧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完蛋了…彻底打散了…”
“…朱温的骑兵跟撵兔子一样…”
“…北边是别想去了,全是汴州的人马…”
“…妈的,只能往南碰碰运气了,听说杨行密还在收拢败兵…”
“…淮南?那也太远了…”
声音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