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点名让我去！

赵铁鹰沉吟片刻，露出几分恰好的书生意气与谨慎：“司马明鉴。晚生以为，良药固然苦口，然病重则需猛剂。关键在于…用药之时机与分寸。若能先择一小处试行，见效后再图推广，或可减少阻力。再者…”他故意停顿，用了半个含糊的音节，像是思绪卡顿，随即自然接上，“…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最后一句声音极低，几乎含在嘴里，但李承嗣显然听清了，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盯着赵铁鹰看了足足三息，忽然朗声笑道：“好一个‘暗度陈仓’！苟先生果然心思敏捷，不负‘淹通’之才名。”

笑罢，他不再纠缠盐务之事，转而关心了几句赵铁鹰的伤势和起居，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扬州水深，苟先生身子未愈，还需静养，有些风浪，暂且避开为妙。”

送走李承嗣，苟长治抹了把冷汗：“乖乖，这李司马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他到底啥意思？是看上你了还是警告咱们？”

赵铁鹰缓缓坐回榻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放松的神色：“…他…心动了…但也忌惮…这是在…敲打我们…暂时…不要靠向徐温…”

“那徐温那边怎么办？他儿子今天还派人来，说明晚右衙有犒劳，点名让我去！”苟长治想起另一个麻烦。

赵铁鹰目光一凝：“…徐知训？…宴无好宴…你去…但要记住…只带耳朵和眼睛…少喝酒…更别乱说话…装你的憨直武夫…有人挑衅…忍一时…”

第二天夜里，右衙附近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邸内灯火通明。

苟长治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军袍，硬着头皮踏入其中。

宴席气氛热烈，徐知训坐在主位，意气风发，周围簇拥着不少右衙将校和依附徐家的文人清客。

酒过三巡，果然有人将话题引到了苟长治身上。

一个面色白净、眼神活络的文士端着酒杯走来，笑道：“久闻赵队正练兵有方，前日校场演武，连大王都曾注目。不知队正对此后淮南军务，有何高见啊？”这话问得刁钻，看似捧杀，实则是挖坑。

满座目光瞬间聚焦在苟长治身上。

苟长治牢记赵铁鹰的叮嘱，心里默念“我是莽夫我是莽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抓起一只蹄髈啃了一口，含糊道：“高见？俺就是个粗人，大王和将军们指哪儿，俺就打哪儿！练兵嘛，就是让兄弟们吃饱饭，听话，能打！别的俺不懂！”

那文士碰了个软钉子，有些不甘，又旁敲侧击问起“三才阵”和辅兵营的新法子来源。

苟长治一律推给“北边老卒所授”、“自己瞎琢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徐知训高坐主位，冷眼旁观，见苟长治一副油盐不进、憨傻懵懂的样子，嘴角撇了撇，似乎失了兴趣，转而与身旁心腹谈论起即将到来的淮南秋操事宜，言语间对左厢军多有鄙夷，对张颢更是直呼其名，毫无敬意。

苟长治竖着耳朵，将这一切记在心里，表面上只顾埋头苦吃，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宴席散后，苟长治打着饱嗝，踏着月色往回走。

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气，他却感觉心头比来时更加沉重。

李承嗣的试探，徐知训的骄横，还有席间听到的关于秋操、关于张颢失势的种种议论……这扬州城，果然是个暗流汹涌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