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乱世淮南,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
苟长治心脏狂跳,脑子里拼命回忆赵铁鹰的交代,挺起胸膛,尽可能大声回答:“禀…禀司马!卑职赵大虎,原左厢第三营斥候队正!这是书记官苟安!我二人…我二人与营队在濠州外围被孙儒贼兵冲散,血战才得脱!苟书记官是为护…护文书才身受重伤!”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粗豪耿直,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李司马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审视他话里的每一个字。
苟长治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片刻后,李司马才缓缓开口:“左厢第三营…营将是张颢吧?”
“正…正是张将军!”苟长治硬着头皮回答,心里七上八下。
“张颢的兵…”李司马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却没再深究,转而问道,“你说的重要文书呢?”
苟长治一愣,下意识看向赵铁鹰。
赵铁鹰恰在此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按住胸口。
李司马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赵铁鹰紧紧捂着的内衬口袋上。
他并没有强行查看,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好生养伤。王老,用好药,务必保住他的性命。费用由军需司支应。”
王医官连忙应下:“有司马吩咐,老汉自当尽力!”
李司马又看向苟长治:“赵队正,你既已归队,明日便去城西军营报到,自有上官安排你等整训归建。眼下…”他对身后随从示意了一下,“先给他们拿半袋米,暂度难关。”
随从立刻从门外取来一个不大的米袋,递给还在发懵的苟长治。
苟长治接过那沉甸甸的米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就…
过关了?还有米了?
他猛地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司马!卑职…卑职定当效死!”
李司马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淮南正值用人之际,望你等好自为之,莫负了吴王恩义。”说完,他便转身带着随从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李司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苟长治还抱着那袋米,傻站在原地。
王医官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了笑:“哎呀,赵队正,原来真是自家人!快,快把苟书记官抬到里间静养!小二,快去煎药!用最好的那味参须!”
苟长治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只是机械地帮着学徒将赵铁鹰抬进里间。
他看着草席上依旧昏迷的赵铁鹰,又摸了摸怀里实实在在的米袋,再回想那位清瘦威严的李司马……
乱世淮南,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
而他们“病诸葛”与“莽张飞”的组合,竟真的在这壁垒之下,磕磕绊绊地,砸下了第一颗楔子。
只是,那位李司马,最后那句“张颢的兵”和看向文书口袋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总让苟长治觉得,这事儿,恐怕还没完。王医官那副参须灌下去,果然有些效用。
赵铁鹰虽仍昏沉,但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许多,脸上也似乎有了一星半点的活气。苟长治守了半宿,听着那不再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心里那块巨石总算挪开了一点边角。
天蒙蒙亮,他将那半袋宝贝米分出小小一撮,恳求医馆学徒帮忙熬了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小心喂赵铁鹰喝下几口,自己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又把米袋贴身藏好,这才深吸一口气,提着刀,朝着城西军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