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袖袋里除了炭笔和裁纸刀,还有一方小小的、刻着“苟安”二字的私印,以及一份被油纸包了好几层、保护得相对完好的身份文书,清楚地写着“淮南节度使府书记官苟安”,甚至还盖着官印。
此外,还有一支毛笔,笔杆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可见原主经常使用。
“苟安…书记官…”赵铁鹰看着那文书,又感受了一下这风吹就倒的身体,倒是…挺贴切。
“喂,病秧子,你叫苟安。”苟长治把玩着腰牌,没话找话,“我叫赵大虎。名字倒是都好记。”
赵铁鹰没理他,目光落在苟长治随手放在地上的那把佩刀上。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有些松动,隐约露出下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
他示意了一下:“那把刀…拿过来看看。”
苟长治把刀递过去,嘴里不停:“这玩意沉死了,而且我总觉得用着别扭,好像…不太顺手?”他努力回忆着之前挥刀的感觉,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但意识却无比抗拒。
赵铁鹰接过刀,手指拂过刀柄。
他仔细解开缠绕的麻绳,果然在刀柄末端发现了一个粗糙但清晰的刻痕——不是装饰,更像是一个标记,或者…一种无言的发泄。
那刻痕的形状,像是一只被踩瘪了的甲虫。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他的、模糊而愤怒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咆哮:“…克扣?就克扣了怎地?你赵大虎一个斥候队正,还能翻了天去?滚!”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正死死握着这把刀的刀柄,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拿着锥子,一下一下,压抑而愤怒地在刀柄末端刻着那个甲虫图案…
赵铁鹰猛地甩了甩头,将那突如其来的愤怒情绪驱散。
是这身体原主的记忆?他对某个上官怀有极大的怨恨?因为被克扣军饷?
另一边,苟长治好奇地拿起赵铁鹰的那支毛笔把玩。
笔杆温润,可见原主经常使用。
当他指尖划过笔杆上一个小小的、被磨损的缺口时,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也涌了上来:
一盏昏黄的油灯下,一只苍白修长、略显瘦弱的手,正执着这支笔,在一份摊开的文书上艰难地抄录着。窗外是呼啸的寒风,手的主人偶尔会停下来,捂着嘴低声咳嗽,然后羡慕地望向窗外操练的士兵,眼神里有一种对强健体魄和…对外面广阔世界的渴望…
“咳咳!”苟长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代入感吓了一跳,差点把笔扔出去。
那渴望如此真切,几乎让他感同身受。
两人再次对视,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
愤怒的军官,病弱却向往外界的文书…这两个原主,似乎也都有着各自的故事和执念。
“看来…我们占用的,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人生。”苟长治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抱怨,而多了些同病相怜。
赵铁鹰沉默着,将麻绳重新缠好,遮住那个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