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傻大个”与“病痨鬼”
南下的路途,一个人走是绝望,一群人走,则是绝望中掺杂着更多的混乱、噪音和臭气。
就在赵铁鹰和苟长治几乎要再次断粮,靠着挖野菜根和偶尔幸运逮到的瘦弱田鼠勉强果腹时,他们终于遇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南下流民队伍。
这支队伍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散发着绝望和污浊气息的长龙。
男女老幼,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担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人群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咳嗽,以及压低的、关于饥饿和死亡的议论。
“混进去。”赵铁鹰只思考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混在流民中,目标更小,更容易获得一些零碎的信息,或许还能找到机会获取食物。
两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主要是把脸抹得更脏,衣服扯得更破,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流民的身份,然后小心翼翼地缀在了队伍末尾。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想要完全“混”进去,难度有点大。
问题主要出在两人本身那极不协调的组合上。
赵铁鹰实在是太虚弱了。
没走多远就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需要停下来休息。
苟长治不得不一次次搀扶他,甚至后来干脆半背着他前行。
一个看起来病入膏肓、随时可能咽气的文弱书生,却由一个体格健壮、穿着破旧军铠的汉子如此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画面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流民们投来各种目光:好奇、怜悯、警惕,还有…不怀好意。
“啧,真是个病相公…”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对身旁的人说,“拖累死个人哟。”
“那军汉倒是忠心,自己都吃不饱,还这么伺候主子…”另一个老者感叹道,语气复杂。
“主子?你看那像主子吗?破衣烂衫的…别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有嘴碎的在后面窃窃私语。
很快,“病相公”和“傻大个忠仆”就成了流民中对他们的代称。
苟长治听到这些议论,脸臊得通红,偏偏又没法解释。
他试着学其他流民那样粗声粗气说话,结果一开口就是:“这位老丈,请问前方路途可还太平?”文绉绉的语气配上他这身莽夫皮囊,听得旁边的赵铁鹰直翻白眼。
更尴尬的是,一次队伍边缘有人为抢半块麸皮饼子打了起来,见了血。
其他流民要么麻木地看着,要么兴奋地起哄,唯有苟长治,看到那抹红色,顿时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和鄙夷。
“还是个见不得血的‘忠仆’?哈哈哈!”
夜间宿营时,两人找了个稍微远离人群的角落。
苟长治一边给赵铁鹰递过好不容易讨来的一点热水,一边委屈地抱怨:“…他们叫我傻大个…还说我…有特殊癖好!”
赵铁鹰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眼皮都没抬:“…总比被叫‘病痨鬼’强。”
“重点是那个吗?!”苟长治差点跳起来,“还有今天打架那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着那血…头晕…”
“知道。”赵铁鹰放下水碗,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但在这里,软弱和不合群就是原罪。你越显得怪异,越容易被人盯上。你的力气呢?该狠的时候,必须狠起来。”
“我…我尽量…”苟长治底气不足地嘟囔。
“不是尽量,是必须。”赵铁鹰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一直暗中打量他们的、眼神闪烁的汉子,“麻烦快来了。护好我们的‘包袱’。”
他说的包袱,指的是他们仅剩的一点干粮和…苟长治靴子里那要命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