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处理
周璟珩的脚步在不远处顿住，目光落在秦毓媛身上时，骤然软了几分。
她缩在陆淮序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砸在陆淮序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上前，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开。
陆淮序正低声安抚着秦毓媛，动作轻柔，那是他此刻没资格做的事。喉结滚了滚。
周璟珩终是只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极轻：“对不起，今天这事，是因为我引起的，我会处理好。”
秦毓媛听到声音，哭到发颤的肩膀顿了顿，慢慢从陆淮序怀里抬起头。
眼尾还泛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看向周璟珩时，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慌乱，只剩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陆淮序抬手替她擦了擦脸颊的泪，动作自然又护着人，抬眼看向周璟珩时，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防备：“周总，毓媛今天受了惊吓，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周璟珩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秦毓媛泛红的眼上，那股酸涩又翻了上来。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送你们”，又或是“后续的事我会处理好”，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好，路上注意安全。”
秦毓媛没再看他，靠在陆淮序怀里，闭了闭眼。
陆淮序扶着她转身，脚步放得很慢。
路过周璟珩身时，陆淮序扶着秦毓媛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希望周总能好好解决王坤这件事，我不想在看到他出现在我和毓媛面前。”
这话不重，却像块石头砸在周璟珩心上。他抬眼，望着两人相扶的背影，喉结又滚了滚，终是沉声应下：“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扰到你们。”
秦毓媛靠在陆淮序肩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下，却没回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陆淮序感受到她的细微反应，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随后才扶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稳了些。
周璟珩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重新冷了下来，却多了几分不容错漏的决绝：“王坤的事，不用按‘规矩’留余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歉疚，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看清的恐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秦毓媛攥着安全带的手终于松了些，指尖的泛白慢慢褪去。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陆淮序，声音还有点发哑：“你不是去南江市走活动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
陆淮序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转了下，目光扫过她眼底未散的红，语气放得柔和：“那边的工作提前收尾了，想着赶回来给你个惊喜，就没提前说。”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焦急，又补充道，“路上给你打电话一直没通，我怕出事，就给你助理打了电话，才知道你在那边遇到麻烦，赶紧赶了过去。”
秦毓媛听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暖意在胸腔里慢慢散开。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陆淮序看了她一眼，明显是在强压镇定。他抬手调小了车载音乐的音量，“累了就靠会儿，有我在。”
秦毓媛指尖轻轻拽住陆淮序的衣袖，声音带着点怯意：“淮序，别送我回家，我这样……不想让我爸妈看到。”
她垂着眼，眼尾的红还没完全消，脸上也带着刚哭过的倦态，显然是怕父母见了担心。
陆淮序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时，眼神里满是体谅，没有半分犹豫：“好。”
车子驶进别墅区，停在一栋小楼前。
陆淮序先下车绕到副驾，替秦毓媛拉开车门，掌心虚扶在她臂弯处，怕她还没缓过劲来。
“这是我在北淮的房子，之前是和父母一起住的，他们现在都在国外，所以我也回来的比较少，但是定时会有阿姨来打扫，你放。？”
“刚让陈姐给你父母说了，说今天有活动要到很晚，住酒店不回去了。”陆淮序边说边领着她往里走，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瞬间裹住两人，驱散了不少夜的冷意。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蹲下身替她摆好：“之前想着你可能会来，特意备了你的尺码。”
秦毓媛看着他指尖的棉拖，米白色的鞋面上绣着小小的樱花，心里又软了几分。
进了客厅，陆淮序给她倒了杯温蜂蜜水，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这是我的衣服新的，没穿过，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我去厨房给你煮点粥。”
“对了，水温我刚才调过了，你直接用就行。”陆淮序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又补充道，“要是缺什么，喊我一声就好。”
秦毓媛点点头，抱着家居服走向浴室。
门关上的瞬间，浴室里的热气裹着水雾漫开来，秦毓媛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肩头往下淌，将身上的狼狈一点点冲散。
可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却在这独处的暖意里彻底决堤。
眼泪混着水流砸在瓷砖上，没了声音，却烫得她鼻尖发酸。
一开始王坤的恐吓，还有后来周璟珩陆淮序突然的出现，还有陆淮序那只稳稳托住她的手，一幕幕在脑子里转。
她抬手抹了把脸，想把眼泪压回去，指尖却触到满手的湿意。
明明该庆幸自己没事，可心里那点委屈、后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都跟着眼泪涌了出来。
她想起，在挣扎中，王坤说的那句“被周璟珩玩了八年的女人，都玩腻了还装什么清高”
水流还在往下落，她慢慢蜷起肩膀，将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被水声盖着，只有肩膀在轻轻发颤。
粥熬在锅里，陆淮序原本想过来问问秦毓媛缺什么，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若有似无的抽气声——被水声盖着，却细得像根线，轻轻勾着他的神经。
他顿住动作，放轻声音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毓媛，你没事吧？”
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只有水流声还在持续，那点模糊的哭声却没消失。
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是水太烫了，还是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拿。”
浴室里的秦毓媛听见声音，猛地捂住嘴，把剩下的呜咽咽进喉咙里。她攥着浴帘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鼻尖还泛着酸，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只能哑着嗓子应了句：“我、我没事……马上就好。”
门外的陆淮序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眉梢轻轻蹙起。他没再追问，只是靠在门框边，放缓了呼吸：“好，我不催你。粥还在煮，你慢慢来，不急。”
他就那样站在门外，没再出声，却像一道安稳的屏障，让浴室里的秦毓媛慢慢平复了呼吸，眼泪也渐渐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