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在
“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导演扯着嗓子喊完,随手把剧本卷成筒状敲了敲掌。
片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声。
秦毓媛刚卸了戏里的情绪,听见收工声才猛地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松了松。
一转头,监视器旁空荡荡的,只有副导演在收拾后续。
陆淮序站的那个位置,连影子都没留下。
她愣了愣,下意识往片场入口处望,暮色里只有工作人员搬器材的身影,哪还有陆淮序的踪迹。
“在看什么呢?”程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外套,笑盈盈地晃了晃手机,
“我让助理刚查了,附近有家老字号馄饨店,要不要一起去垫垫肚子?拍了一天戏,你肯定没吃多少东西。”
秦毓媛的目光还黏在入口处,脑子里反复转着“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和她打声招呼”,
听见程翊的话才勉强收回神,指尖攥了攥衣摆,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不了程老师,我……我回去还有点事,下次吧。”
她连笑都显得有些敷衍,视线总忍不住往旁边飘,生怕错过陆淮序突然回来的身影。
程翊看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也没再多劝,:“行,那你回酒店路上注意安全。”
秦毓媛点点头,几乎是逃似的往房车方向走。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里面黑漆漆的,连灯都没开——看来是真的走了。
瞬间慌了神,潜意识里被一段尘封的记忆撕开缺口。
也是这样的片场,也是她刚和对手男演员拍完一场对手戏,周璟珩突然捧着花来探班,远远看见她接过男演员递来的剧本,和两个人对戏的靠近。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连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直接摔了花拂袖而去。
后来她不顾周围看热闹的目光追了一路。
得到的只有周璟珩冷得像冰的话:“秦毓媛,你就这么不懂得分寸避嫌?”那时候的委屈和无助,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让她指尖都开始发凉。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凉意,可秦毓媛却觉得浑身都发僵,那些过去的阴影,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陆淮序真的介意,她该怎么办——她太在意这个人了,在意到连一点可能失去的风险,都不敢去冒。
拉开车门换衣服时,指尖都在发抖。
换下来的戏服随手扔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陆淮序刚才看她的眼神。
换好常服,她抓起手机就往车外跑。
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
“我收工了,你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她没注意到拐角处走来的人,只听“咚”的一声,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淡淡雪松味的怀抱里,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慌忙站稳,抬头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陆淮序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眉眼,眼尾的弧度还是她熟悉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袋子。
秦毓媛愣在原地,刚才发消息时的急切,没见到人的心慌,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只憋出一句带着点颤音的:“你……你没走啊?”
陆淮序的手还扶在她的胳膊上,怕她站不稳,指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轻颤。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比平时更显低沉:“刚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就看见某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生怕撞不到人似的。”
他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看你一直拍戏没怎么喝水,天气这么冷,给你买了杯热的姜枣茶,趁热喝。”
秦毓媛听见这话,鼻头的酸意瞬间涌了上来,眼眶都跟着热了,刚才没找到他时的慌、发消息时的急,此刻全变成了委屈又踏实的软意。
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没藏住的鼻音:“我刚才看你不在片场,回房车也没见到你,还以为……还以为你生气提前走了。”
陆淮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些,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又温柔:
“说好陪你的。你还在这,我怎么会先走?”他顿了顿,接着问:“还有我为什么会生气?”
秦毓媛的指尖还攥着那杯没喝几口的姜枣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缝漫上来,却没压下耳尖的热度。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细得像怕被风吹走:“就是……那会程老师递水给我的时候,我看你好像……好像没怎么……笑了。”
她没敢抬头,只盯着陆淮序鞋边的石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的纹路:“怕你觉得我和男演员走太近,又怕你觉得我不懂避嫌……”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连自己都觉得这点小心思幼稚得可笑,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陆淮序看着她这副像做错事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深了些,他往前凑了凑,刻意放轻了声音,带着点哄人的温柔:“就因为这个?”见秦毓媛轻轻点了点头。
他忍不住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尖,触感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傻不傻?你是在工作,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秦毓媛被那指尖的温度烫得猛地一缩,耳尖却更红了,像被染上了层淡粉的胭脂,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攥着姜枣茶的手紧了紧,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里骤然泛起的痒意,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盯着他鞋边的阴影,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怕……”
话没说完,就被陆淮序轻轻的笑声打断。
他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那点柔软的触感,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怕我连工作都要干涉你?”
秦毓媛垂着眼,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姜枣茶的杯壁,杯身的温热没完全压下心里的那点局促——刚被戳中“怕他介意”的小心思,连反驳的话都没组织好,只能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
陆淮序看她半天没应声,眼尾的软意又浓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凑,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原本就温和的声音又压得更低,裹着点夜色里的暖意,软得能揉进人心里去,活像在哄着件碰不得的易碎珍宝:“工作是工作,你男朋友没有那么拎不清。”
“男朋友”三个字被他说得轻缓又清晰,秦毓媛的耳尖瞬间又热了几分,连垂着的眼睫都颤了颤。
他没停,又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了点浅淡的笑意,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紧张感都揉散了:
“再者说,你上次也探过我的班,咱两这工作性质,今天我跟女演员搭对手戏,明天你跟男演员对台词,要是天天吃这种飞醋,估计咱俩就该天天泡在醋坛子里,连台词都记不住了。”
说着,他还故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攥着杯子的手背,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在意的从不是这些,更怕的是你自己瞎琢磨,把小事放在心上,委屈了自己。”
秦毓媛听着这话,心里像被温水漫过似的,刚才那些患得患失的慌,全都化成了软乎乎的甜。
她终于敢抬头看他,撞进他眼底满是自己的温柔,小声嘟囔了句:“我就是……就是刚才没看到你,有点乱了分寸。”
“知道了。”陆淮序笑着应下,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轻痒的触感,
“以后我要是临时走开,一定先跟你说一声,不让我们媛媛再瞎担心,好不好?”
秦毓媛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落了地,连攥着杯壁的手指都松了些。
姜枣茶的暖意慢慢渗进掌心,又顺着血脉漫到心口。
她抬眼望着陆淮序,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软意,像被揉顺了毛的小猫,乖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疼几分。
陆淮序看着她这副全然安心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笑意裹着夜色里的温柔,轻轻落在空气里。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替她别碎发时的柔软触感。
隔着一层薄薄的口罩,他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口罩的布料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却依旧能让秦毓媛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秦毓媛的呼吸瞬间顿了半拍,耳尖又一次烧了起来,连眼底都泛起了浅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陆淮序轻轻按住了后颈——他没用力,只是虚虚地护着,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
那一下轻碰虽隔着布料,却比直白的亲吻更让人心尖发颤,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甜软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