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豆浆
安顿好秦毓媛,陆淮序刚拿起搭在玄关处的外套准备离开,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
他回头,撞进秦毓媛泛红的眼底,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嘴唇轻轻抿着,
声音细得像怕被风吹走:“今天……可不可以不走?我自己有点害怕。”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客厅挂钟的滴答声在轻轻回荡。陆淮序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那点未散去的恐慌,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好”,又被他压着放缓了语气:“别怕,我不走。”
他轻轻抽回手,却不是要离开,而是转身把外套重新挂回衣架,然后走到客厅沙发边,弯腰将靠垫摆得整齐些
“你去洗漱休息,我在客厅待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放在茶几上,“我不吵你,就守在这里。”
秦毓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整理沙发的动作,眼眶又有点发热。刚才被周璟珩纠缠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可此刻看着陆淮序的背影,心里那片慌慌的空地,却像是被温水慢慢填满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才转身走向浴室。
等秦毓媛洗漱完出来,客厅只开了盏暖黄色的小夜灯。陆淮序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开的杂志,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卧室的灯我帮你开好了,要是还怕,就把房门留道缝。”
秦毓媛点点头,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那你……要不要盖点东西?夜里会冷。”
陆淮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从沙发角落拿起一条薄毯:“放心,我早看到了。快进去睡吧,明天还要一起吃早餐。”
秦毓媛看着他把薄毯搭在腿上,才轻轻带上卧室门,却没完全关严,留了一道能看见客厅灯光的缝隙。
她躺在床上,能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的细微翻书声,那声音不像噪音,反而像一首温和的催眠曲,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秦毓媛忽然想起陆淮序刚才的眼神——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认真的安抚和小心翼翼的迁就。
她嘴角悄悄弯了弯,心里忽然很确定:有他在外面守着,今晚一定能睡个安稳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客厅,秦毓媛刚推开卧室门,就被沙发上的身影绊住了目光——陆淮序蜷在她家那张不算宽敞的小沙发上,长腿委屈地屈着,身上还搭着昨晚那条薄毯,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呼吸轻得像落在棉絮上。
他大概是怕吵到她,连睡姿都透着小心翼翼,平日里挺拔的身形缩在小沙发里,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憨态。
秦毓媛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他眼睫上还沾着点细碎的晨光,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些烟火气的柔和。
她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温热的触感传来,陆淮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看见她时,眼神瞬间清明了些,还没完全坐起身就先笑了:“醒了?”
秦毓媛看着他明显没睡好的样子,有点心疼,“这沙发这么小,你蜷了一晚上肯定不舒服。”
陆淮序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却还是摆摆手:“没事,怕你醒了没看见人又慌。”
他低头理了理有点皱的衬衣领口,又抬头看向她,目光软得像晨光,“想吃楼下那家豆浆油条,还是我去买你爱吃的那家三明治?”
秦毓媛没答,反而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先去我房间躺会儿,我去买早餐。”
见他要推辞,她又补了句,“你这大高个蜷在沙发上,我看着都累。再说……”她顿了顿,耳尖有点发烫,“我房间的床够大。”
陆淮序的动作顿住,抬头时眼里已经染了笑意,没再拒绝,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只是长腿舒展时还是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昨晚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腰有点僵。秦毓媛看在眼里,拉着他往卧室走的手又紧了紧,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晨光浸得更暖了。
等她提着早餐回来时,卧室门虚掩着,陆淮序没真的睡着,正靠在床头看她摆在床她做的头柜上的剧本,指尖还轻轻点着页边笔记。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过来,眼里的笑意裹着晨光:“买了什么?我好像闻见豆浆味了。”
秦毓媛把早餐放在桌上,看着他从床上下来,依旧挺拔的身影在晨光里晃了晃,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特别好——没有闪光灯的追逐,没有莫名的纠缠,只有一个愿意为她蜷缩在小沙发守夜的人,和一屋飘着豆浆香的安稳。
陆淮序三两口吃完最后一块三明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毓媛,我得走了,今天剧组要拍重头戏,不能迟到。”
秦毓媛跟着站起来:“路上小心,到了发信息给我。”
陆淮序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忍住了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的冲动:“放心,拍完收工早的话,晚上来接你吃晚饭。”说完,他又叮嘱了句“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才转身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秦毓媛窝在沙发上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想起昨晚周璟珩的纠缠,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新闻。
置顶的词条还是#周璟珩林悦订婚宴#,
点进去最先看到的是两人早些时候在宴会厅门口的合影——周璟珩穿着笔挺的西装,林悦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看起来郎才女貌。
可往下翻,后续的照片却寥寥无几,连最该有的交换戒指、切蛋糕的环节都只有几张模糊的远景,甚至有媒体在评论区留言“订婚宴后半程未见新人身影”。
秦毓媛盯着屏幕,心里忽然有了答案:想必就是在那个时候,周璟珩不管不顾地从订婚宴上跑了出来,一路找去了她那里。
她指尖划过屏幕上两人僵硬的合影,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她也以为周璟珩的喜欢是真的,可直到看见他一边筹备订婚宴,一边又来纠缠自己,才明白这份喜欢里掺了太多的自私和犹豫。
反观陆淮序,从不会说什么华丽的承诺,却会在她害怕时守在沙发上一整夜,会在她需要时挡在她身前,连离开前都不忘惦记着晚上接她吃饭。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秦毓媛的侧脸。
走到阳台看向楼下,陆淮序的车早就已经看不见踪影,可想起他离开时的笑容,心里却满是安稳。或许,真正值得珍惜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方一味地迁就,而且双方细水长流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