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慌
导演还在热络地念叨着“难怪刚才淮序说你们对角色理解透，原来早就有过渊源”。
陆淮序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戏上引，目光落在秦毓媛手里的剧本上：“下一场应该是沈芷薇和萧策深夜对峙的戏？我刚才听到你们对词，毓媛把沈芷薇的委屈藏得很细，但其实这里可以再添点‘刺’。”
他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剧本上沈芷薇的台词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搭档讨论：“沈芷薇怕萧策看穿心事，可她骨子里不服输，哪怕声音软，眼神里也该有不肯低头的劲儿，就像你在《骄阳》里演苏小鱼时，被误会却不解释的那股韧劲儿。”
秦毓媛愣了愣，没想到这么久他连自己前一部戏的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最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看自己的剧本了？
她攥着剧本的手松了松，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没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多了点认真：“您是说，让委屈里藏点倔强？”
“对。”陆淮序点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不用太明显，就像糖里裹着颗小石子，得让观众品出来。”
一旁的程翊也跟着附和：“这个角度确实好，之前我总觉得萧策的担忧少了点层次，现在想想，要是沈芷薇带点‘刺’，萧策的克制就更有理由了。”
导演听得眼睛发亮，拍了下手：“得！你们仨这一聊，我心里更有数了！毓媛、程翊，等会儿开拍就按这个感觉来！淮序，你也帮着看看？”
陆淮序没推辞，跟着导演往监视器走，路过秦毓媛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有她能听见：“别紧张。”
场务很快调整好灯光，秦毓媛拢了拢戏服的广袖，深吸口气走到镜头前。
她刚站定，眼角余光就瞥见监视器旁的陆淮序——他没像导演那样坐进折叠椅，只斜倚着旁边的器材架，手里捏着支圆珠笔，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明显的探究，却让她莫名攥紧了袖口。
“Action！”导演的声音落下，秦毓媛瞬间敛了神色。
这场戏是沈芷薇得知萧策隐瞒真相后，深夜前来的对峙，她本该带着委屈的哽咽，可想起方才陆淮序说的“藏点刺”。
开口时便故意压了压声线，把那句“你明明知道”说得轻，却让尾音里裹了点发颤的倔强。
她抬眼看向程翊，眼底的水光没忍住涌上来，却没立刻掉下来，反而微微蹙着眉。
这细微的改动让程翊顿了半秒，随即迅速接戏，萧策的慌乱里多了几分无措，伸手想碰她又收回的动作，倒比之前排练时更自然。
监视器后的导演没说话，只是悄悄点了点头。陆淮序指尖转了转那支笔，目光落在秦毓媛攥着衣角的手。
她演到情绪激动处，指节会不自觉泛白，这小动作和《骄阳》里苏小鱼被误会时如出一辙，却又因为沈芷薇的柔，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隐忍。
“卡！很好，过了！”导演喊停的声音刚落，秦毓媛立刻松了口气，望向陆淮序的方向。
秦毓媛的目光还没从陆淮序那边收回来，指尖就先碰到了程翊递来的矿泉水瓶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手僵在半空中，连笑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啊……谢谢程老师。”
她指尖轻轻勾住瓶身，却没立刻接过来，眼角的余光仍忍不住往监视器旁瞟——陆淮序还站在原地，手里那瓶刚拧开的水不知何时又被他攥在了手里，目光落在她和程翊之间，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秦毓媛就是莫名觉得，刚才他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好像淡了些。
程翊像是没察觉她的局促，手指轻轻推了推水瓶，语气自然得像是寻常搭话：“赶紧喝点水缓缓，下一场还得接着来呢。”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陆淮序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秦毓媛这硬着头皮接过水，指尖划过瓶身的纹路，她能感觉到陆淮序的目光还在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不算锐利，却像有温度似的，让她连拆瓶盖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正僵持着，坐在监视器导演笑着朝陆淮序喊：“淮序，你看看刚才这场戏……”
陆淮序应声转头，目光从秦毓媛身上移开时，她明显松了口气，握着水瓶的手也终于敢用了力。
程翊在她身边低声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怕陆老师不高兴？”
秦毓媛被戳中心事，脸颊更烫了，赶紧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含糊地反驳：“没有……就是刚演完戏，有点晃神。”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又往陆淮序那边看了眼。
他正低头和导演看着面前的监视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刚才那几秒的沉默，比一场哭戏还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