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爱的密语
趁着夜色，她们溜出了卢蒙园区，潜回了瑞霓的家。
屋内寂静，家具蒙尘，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木头腐朽的气息。瑞霓和森里里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查看了每一处缝隙。书架后的暗格、地板下的空隙、天花板的通风口……可都没有机关，没有暗格，没有线索。
天快亮了，伯均的人出了园区，在大街上胡乱抓了四个人，推搡着塞进黑色装甲车。
不久后，瑞霓收到了霄翎手表发来的视频，是伯均发的。
画面中，十个人被一一枪决。
他们跪在温室前的空地上，眼神空洞，嘴唇微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枪声响起，血花绽开，尸体倒下，像被割倒的稻草。
瑞霓怒意汹涌，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可她毫无办法。
她和森里里已经找了几个小时了，什么也没有。
她急得不行，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
瑞霓瘫坐在墙边，看着这一切。黎明之前，光线昏暗，四处寂静，可她并不害怕，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是父亲抱她看星星的窗台，他指着银河教她辨认北斗；是母亲陪她看动画片的沙发，她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温柔的哼唱；是那张她曾爬上去差点摔下的椅子，父亲冲过来接住她的瞬间，她不懂害怕，反而开心地笑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面墙。
那是她童年的胡乱涂鸦，岁月已让颜料褪色，可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仍在。
红色、绿色、黄色……那些肆意的线条，如今看来竟不知是在画些什么。
她猛地一震，那些蓝色的线条。
她冲到墙边，打开手电，光束聚焦在那抹淡蓝上。
线条蜿蜒，像河流？不对。像电路？也不对。
很熟悉，像是……某种设计图的走向。
她颤抖着从包里掏出加文叔给她的酒店建筑图，聚焦在图上蓝色线条的部分。
竟完全一致！
建筑图中的蓝色管线，是艾莉里昂主控系统的能源回路，而墙上的蓝色涂鸦，竟与之分毫不差！
她与父亲和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未来得及说出任何嘱咐的话。可父亲和母亲，他们有一个女儿，一个爱画画的孩子。
他们将她的画藏进了自己的成果里，那不是涂鸦，也不是建筑图，而是他们所有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是一封只有他们能读懂的信，是他们加密的爱语。
瑞霓的手指抚过那道蓝线，蓝线的尽头，是一朵可爱的小花。
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硬盘在哪了。
“爸……妈……”她轻声抽泣，声音破碎，“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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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霓推开了地下实验室的门。她步伐沉稳，揣着硬盘，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
灯光冷白，照在金属地面，映出她孤身一人的影子，却拉得极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抬起眼，直视伯均，声音清晰而冰冷：“我身上绑满了炸弹，只要开枪，硬盘和我，会一起炸成灰。”
“我的同伴，拿着遥控器，藏在酒店某个角落。”
“如果我们不能平安离开，她会按下按钮，我们同归于尽。”
伯均眯起眼，嘴角却缓缓扬起，像猎人看见猎物反咬一口时的欣赏与敌意交织。
他没有动怒，反而低笑一声：“好，很好。”
瑞霓语毕，径直走向中央的电脑台，动作利落，将硬盘插入接口。屏幕闪烁，加载，文件树展开，确实是弗尔基原始研究资料。
她抬眼直视伯均：“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伯均轻轻一笑，转身看向霄翎，声音低沉而蛊惑：“霄翎，你不想知道，你父母还留下了什么吗？”
霄翎一怔。
他本已心乱如麻。父母用努力工作参与研究，换来了他的船票，可待他回到地球寻找他们时，才知道这份研究竟然是赫莫兽。
他曾以他们羞愧，用他人的生命换取他的未来。
当他听说弗尔基暴乱，以为他们已死，心中竟有一丝悲伤。因为他原以为能和他们见一面。
后来，听说艾莉里昂重建弗尔基，他又燃起希望，以为他们还活着。可又被告知弗尔基暴乱无一幸存。
伯均走向电脑，指尖轻点操作。
原本的文件夹突然分裂，弹出一个隐藏子目录，灰暗图标，闪着红字：“最终协议·限制访问”
密码，待输入。
霄翎皱眉：“这是什么？”
伯均回头，眼中闪着猫戏老鼠般的光：“毁了弗尔基的那场暴乱，是你父母策划的。”
霄翎踉跄一步，扶住桌沿。
“他们一开始，确实不知道这是人体实验。”
伯均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但他们一直警觉，并把基因编辑液的核心秘密单独进行加密隐藏。”
“直到某一天，他们终于发现了赫莫兽真相，那些实验体，全是被拐骗的市民。”
“于是他们打开了笼子，要与弗尔基同归于尽。”
霄翎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他眼眶发红，指尖颤抖，喉咙像被铁钳扼住。
伯均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压迫：“这个密码，只有你能解开。”
“解吧。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你们就能走。”
霄翎抬头怒视伯均。
他不该解，这是父母封印的真相，一旦打开，伯均将拥有完整的赫莫兽技术，永生、武器、统治一切的可能。
他想拒绝。
可就在这时，瑞霓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轻，极短。
可霄翎懂了。
她在让他解。
他不懂为什么，可他信她。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盯着那串看似随机的字符，有字母、有数字，还有几个符号。
他愣住，这不是密码，这是游戏。
小时候，父母常和他玩生物基因拼图，用特定的基因密码拼出名字的缩写。
而这串字符，解出来就是他的名字，霄翎。
他闭上眼，指尖颤抖。然后，一个个字母敲下，回车。
屏幕闪烁：“密钥验证通过，最终协议解锁。”
文件夹展开，无数研究日志、基因序列、情感控制模块的源代码，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伯均露出了成功的笑容。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至眼底，像毒藤攀上枯木，扭曲而狂喜。
他立马坐到桌前，手指颤抖着滑动鼠标，贪婪地阅读着文件内容。赫莫兽基因编辑液最核心的内容，终于展现在他的眼前，基因序列、情感控制模块、细胞再生算法、宿主适配公式……
每一行代码，都像是通往永生和力量的阶梯。
他的眼睛像得到新鲜血肉的狼，瞳孔扩张，映着屏幕的冷光，闪烁着病态的痴迷。
那是成就感，是征服欲，是终于触碰到神之领域的狂喜。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近呢喃：“成了……终于成了……”
他仿佛已看见未来，自己站在艾莉里昂之巅，手持永生之钥，万民跪拜，赫莫兽如军队般听令于他，世界在他掌中重塑。
可就在这极致的喜悦中，他忽然一怔。
他抬眼一看，人不见了。
瑞霓已拉着霄翎与尤芝，小跑退步至步梯口。那是实验室内部从负三楼通往负一楼的唯一通道，幽暗深邃，像通往生的窄门。
“把他们拦住！”伯均大喊，声音撕裂了空气。
他虽不知为何，但隐约觉着不对劲，那硬盘，不该这么轻易到手。
武装反应迅疾，如黑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口闪烁着冷光。
霄翎动作灵敏，一记肘击砸中最近武装的喉结，那人喉骨碎裂，倒地抽搐。
他夺枪、上膛、扣扳机，另两名武装应声倒地，血花在金属地面上绽开。
瑞霓和尤芝也趁势捡起他们的武器，背靠背，枪火交织成网，逼退追兵。
子弹在密闭空间内呼啸，火花四溅，警报声尖锐刺耳。
他们一路向上，冲向温室。
“帮我争取时间！”瑞霓在温室门口回头呼喊，声音嘶哑却坚定。
霄翎与尤芝点头，转身守在楼梯口，枪口对准下方涌来的黑影，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
瑞霓冲入温室。
乳白色的灯光依旧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的混合气息。
她奔向墙角那块不起眼的金属面板，手指在缝隙中摸索。
咔，隐藏开关弹开，那是家里墙壁上涂鸦里的那朵红色小花。
父亲的密码，藏在女儿的涂鸦里。
她按下通讯器，声音严肃而急促：“里里，倒计时三十秒，准备！”
此刻，森里里蜷缩在通风管道起点，心跳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身边，堆着从员工宿舍搜来的五袋面粉，雪白、细腻，像未落的雪。
当火、风与粉尘在密闭空间相遇，便是天然的爆炸物，粉尘爆炸，威力堪比炸弹。
她盯着计时器，手指悬在释放机关上，指尖发冷。
“瑞霓……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