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梦醒时分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亮地传来:“你们干什么的?怎么进来的?!”
瑞霓和霄翎同时一惊,迅速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警惕。
门被推开,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日常的休闲装,约莫五十岁,神情警觉,眼神在屋内扫视一圈后,落在他们身上。
霄翎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平稳而自然:“不好意思,我们是游客,不小心走到了这里。”
他笑了笑,指了指门,“看见门开着,觉得这房子挺好看的,就想进来看看。”
男人皱眉,语气依旧怀疑:“游客?你们是想租房子吗?”
霄翎连忙点头:“是的,我们就是想租一间像这样的房子。”
男人神情缓和了些,开始介绍起这间屋子的情况:“这栋楼是艾莉里昂最早的住宅区之一,采光好,通风佳,老是老了点,但附近有学校、医院,生活很方便……”他甚至谈起了租金,语气中带着一种久违的市井气息。
霄翎没有推辞,爽快地答应,并掏出一笔定金:“剩下的钱晚点给你。”
男人满意地点头,说他就在楼下住,有事随时联系。
霄翎送他出门,目送他走远,才轻轻关上门。
他立刻通知了尤芝和森里里。他们回到酒店收拾了行李,又去兑换了一些货币,四人一起回到了那间屋子。
推开门的那一刻,瑞霓再次站在了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进儿时的房间,轻轻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床很窄,床垫已经塌陷,但她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柔软的地方。
屋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窗外行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风铃轻响。
她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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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梦。
梦里,阳光温柔地洒在街角的早餐铺前,像一层薄薄的金纱,笼罩着这座还未完全苏醒的城市。
空气中弥漫着豆浆与油条的香气,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日常的味道。油锅滋滋作响,热气腾腾的蒸笼掀开,白雾升腾,模糊了街对面的招牌。
街边的小摊前,母亲牵着年幼的瑞霓坐下。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围裙,发丝被晨风吹得微乱。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替瑞霓擦了擦手,又将一碗热腾腾的粥推到她面前。
“慢点喝,小心烫。”
瑞霓低头喝粥,米粒软糯,暖意从喉咙滑入胃里。
耳边是邻桌低声的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记忆深处。
“又有人失踪了。”
“是理发店那家的老板吗?我早听说了。”
“不是,那都是上周的事了。”
“这周……又少了一个。”
“谁?”
“隔壁成衣店的。”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说的秘密。
“什么?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有人失踪?”
“不知道啊……说是治安队在抓,可一直没抓到。”
“这么久了,还没抓到犯人?”
“嗯……也只能自己小心点了,别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都小心点吧。”
瑞霓停下勺子,抬头望向母亲。
母亲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她时不时朝四周张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瑞霓吃完最后一口粥,母亲便匆匆起身,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一手紧紧牵着她的手,快步走向家的方向。
脚步急促,几乎是在小跑。
回到家,门推开,屋内却空无一人。
玄关的鞋架上,父亲的皮鞋还在,可客厅、厨房、书房,都没有他的身影。
瑞霓仰起头,声音稚嫩:“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母亲没有回答。
她将购物袋放在桌上,动作机械,像是在逃避什么。
瑞霓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大:“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
母亲终于停下动作。她蹲下身,将瑞霓轻轻抱到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手臂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孩子就会消失。
她还是没有回答。
瑞霓仰起头,看见母亲的下巴在微微颤抖,眼睛望着窗户。
可窗户已经被母亲用木板封死了。
一条,又一条,横七竖八地钉在窗框上,只留下一条窄缝透光。
木板挡住了视线,是看不见窗外的。
那母亲在看什么呢?
梦里的风从缝隙钻入,带着一股铁锈与尘土的气息。
瑞霓想问,可母亲的怀抱太紧,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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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
瑞霓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房间里还沉浸在夜色之中,窗外的霓虹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梦里的街角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那场对话仍在继续。
她坐起身,呼吸急促,指尖冰凉。
这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自己失去的记忆终于苏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拥抱的温暖,那股淡淡的花香,那微微颤抖的下巴……
难道……父亲也成了那些失踪的人之一?
这个念头在瑞霓心中翻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坐在床边,胸口起伏不定,梦里的画面仍清晰如昨,母亲的沉默,早餐铺的喧闹,街坊的窃语,还有那句“又有人失踪了”。
而现在呢?
窗外的风正轻轻撩动窗帘,像是在回应她心底的疑问。
她缓缓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攀上脊背,像是某种预兆。
走到窗边,她望向夜色中的艾莉里昂。
玻璃穹顶下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霓虹如河,车流如织,仿佛一切安好。可在这条偏僻的小巷里,一切却出奇地安静。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巡逻的灯光扫过,像某种无形的监视,冰冷而精准。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窗上。
现在,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风从街道穿入,带着沙漠中央的热度。
可梦里,它被一条条木板封得死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要封窗?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夜的寂静。
“嗒、嗒、嗒……”
由远及近,凌乱而急促,像是在逃命。
瑞霓的目光瞬间锁定巷道尽头。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跑来,穿着普通的市民服装,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恐。
他在对面的小楼下停下,喘着粗气,抬手猛敲门。
“咚!咚!咚!”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
“又失踪了!”
奔跑的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急,“又有人失踪了!”
开门的人沉默了。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表情像是被夜色吞没。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又开始了……”
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巷道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还在轻轻地吹。
窗帘在瑞霓身前轻轻摆动,像被一只无声的手掀开,露出窗棱上被新漆掩盖的木钉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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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在艾莉里昂的街道上,像是为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光线柔和,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温度,仿佛连太阳都成了卢蒙会的造物。
瑞霓坐在床沿,神情恍惚。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昨夜的梦境像一条游不出的河,在她心头反复回荡,冲刷着记忆的堤岸。
她将梦中的早餐铺、邻桌的谈话、母亲的沉默,以及醒来后那种强烈的熟悉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霄翎他们。
霄翎听完,眉头紧锁,眼神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终端的边缘,声音低沉:“这可能不是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瑞霓,“而是你的记忆。”
“艾莉里昂唤醒了你遗忘的片段,那些被恐惧和时间抹去的东西。”
尤芝点头,语气凝重:“如果瑞霓的记忆是真的,那失踪不是个例。”
她环视三人,声音压低,“而是……一直在发生的事。”
森里里缩了缩身子,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的完美背后藏着什么:“可外面的人,都在说艾莉里昂是天堂……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可希望,”霄翎缓缓开口,“往往建立在谎言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