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天然的堡垒
霍罗山不像山，更像一圈天然的高墙，直插云霄，将天与地撕裂。
山体由陡峭的岩石构成，灰黑色的岩壁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仿佛被某种远古巨兽啃噬过。
坡度极大，几乎没有一处平坦之地可供站立，连山羊都难以攀援。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连尸骨都寻不回。
“这地方怎么可能有人爬上去。”森里里喘着气，望着前方险峻的山路，低声喃喃。
背包中早已备好攀岩装备，有钢索、岩钉、抓钩、安全带。在最危险的地方，大家会用登山绳将彼此连接在一起，形成一条生命链。一旦有人失足，至少还有同伴可以拉住他。
南野从小流浪，在荒原与废墟中求生，练就了一身几近全能的本事，而阿沧在登上空间站以前就是经验丰富的战备员，他们在野外生存经验最是老道，于是两人走在最前，负责探路。
他们在岩石缝隙间寻找最佳落脚点，手指抠进岩缝，试探稳固性。确认无误后，才将钢索固定，打入岩钉。
身后的人则小心翼翼地跟上，每一步都需反复试探，每一个抓握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玉鳞的手套被尖锐的岩石划破，指尖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住绳索。
尤芝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开始虚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森里里不再有力气开玩笑了，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只机械地重复着攀登的动作。
瑞霓的手掌已经磨出血痕，指尖因长时间用力而颤抖。
霄翎走在最后，他随时关注着前面人的动态，若有谁脚底打滑，他好趁势扶一把，用自己的身体去缓冲坠落的冲击。
“还剩一半。”南野回头看了眼众人，声音沙哑坚定，“再坚持一下。”
几个小时过去，终于接近山顶。
地面开始变得平缓，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带着山顶特有的凛冽寒意，吹散了他们身上的汗与疲惫。
夕阳已过山脊线，天边残留一抹暗红的余晖，像是天地在流血。
众人趴在山顶边缘，屏住呼吸，缓缓探头望去。
山下，霍罗山谷里，竟然真的藏着一座隐秘聚落。
四面皆为峭壁环绕，如同一个天然的堡垒。任何方向想要进入，都需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
他们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
聚落内的建筑风格现代而简陋，多为集装箱改造的集中居住棚，排列整齐，带有明显的军事化管理痕迹。铁皮屋顶反射着残阳的光，像一排排沉默的棺材。
房屋之间设有巡逻岗哨，几名武装人员正来回巡视，身穿黑色战术服，手持脉冲步枪，目光如鹰隼般警觉，每一秒都在扫描四周。
偶尔有平民从屋内走出，身上穿着破旧衣物，神情麻木，动作迟缓，他们被分配做些杂活。
“这里的建筑，不像是原来就有的正常村落。”玉鳞透过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声音低沉，“太规整了。”
“嗯。”瑞霓放下倍镜，眼神凝重，思索补充道，“以村民的描述推断，我猜测这里就是黑克斯的第二驻地，他们在这里绑架村民送去格兰尼特。”
“那他们为什么突然撤离了呢？”森里里还是一头雾水，眉头紧锁，“格兰尼特什么都好好的。”
“不知道。”尤芝露出担忧的神情，“只有去查一查了。”
众人对视一眼，还有几个让他们陷入沉默的问题。
首先，整片山谷看不见任何车辆进出的痕迹。如果只是格兰尼特所见的数量还好，若他们另有储备呢？若有更多的武装人员呢？
更重要的是，这里似乎并没有逃生出口。
地势如同天然的堡垒，四周都是高耸峭壁，找不到任何一条较为平缓的下山路。
这意味着，他们即使能通过改装电动攀登设备上去，也无法带着这些平民一起逃。因为那些村民不可能有他们长期在外生存所训练出来的技能和体力，无法支撑如此高强度的攀登。
更何况在攀爬的过程中，对方只要开火射击，他们连躲都没处躲。
“情报太少。”霄翎低声说，眉头紧锁，手掌压在山顶的岩石上，“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兵力部署和关押人质的具体位置。”
众人陷入细碎讨论，意见纷杂，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可行的作战计划。每一个方案，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甚至可能是带着村民集体送死。
就在气氛逐渐凝滞，夜风卷着寒意渗入骨髓时，霄翎忽然想到什么。
他回忆起从格兰尼特出发，兜兜转转到沃德村的路线，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有西有南。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似乎这些日子的路线不知不觉已经逐渐靠近了那个目的地。
他打开手表地图，手指微颤，输入邀请函的坐标。
屏幕闪烁，定位加载。
经纬度显示，距离邀请函目标地点，尚有一大段距离。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他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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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山风裹挟着潮湿的雾气在山谷间游走，像无数冰冷的手指，抚摸着岩石、草叶与潜伏者的皮肤。风穿过岩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亡魂在诉说未尽的怨念。
几声低沉而刺耳的赫莫兽嘶吼从黑暗深处传来，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某种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哀鸣，带着原始的野性与死亡的气息，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散。每一次吼叫都让人心跳骤停，仿佛有无形的利爪正从地底缓缓伸出，随时准备将活物拖入深渊。
众人围坐在山顶一处隐蔽的岩石后，彼此沉默。篝火早已熄灭，唯余一缕青烟在冷风中挣扎。
阿沧没有合眼，他一直盯着聚落中每一扇门、每一个进出的身影，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的目光像猎鹰般精准，可那些紧闭的屋门，像一道道铁幕，将所有秘密牢牢锁在内部。
“除了守卫轮岗，其他的人员分布根本看不出来。”他低声说，语气中透出一丝挫败，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我们就像在看一盘死棋，却不知道对方的棋子藏在哪。”
尤芝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有没有可能先潜进去？摸清楚武装和平民的情况。”
霄翎摇头，目光冷峻：“一下山就会被发现。对方警戒严密，我们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森里里试探性地提出建议：“绕这些山走一圈呢？找到他们的入口和停车处？说不定有补给通道，或者……逃生路线？”
南野靠在岩壁上，声音沉重：“太费时间了。况且霍罗山谷四周的山都峻峭难爬，连飞鸟都难越。我们没那个体力，也没那个时间。”
玉鳞皱眉，眼中闪过担忧：“而且……我们都不知道赫莫兽的数量。”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只赫莫兽，怎么都抵得上两三名精英的战力。如果他们不止一只……我们可能连第一道防线都冲不进去。”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
风声、心跳、远处的兽吼，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困在其中。计划一个个被否决，希望一点点熄灭。
他们像一群困在悬崖边的猎人，看得见猎物，却无法靠近。
瑞霓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像一束微光刺破浓雾：“不能主动进入，那就被动进入吧。”
“让他们把我绑进去。”
她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眼神中写满了震惊与不安。
南野眉头一皱，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不行，太危险了。”
瑞霓却没有退缩，她的目光迎上南野，坚定如铁：“我有足够的理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南野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怎么说？”
瑞霓缓缓解释，声音冷静而清晰：“从格兰尼特的尸体和沃德村的失踪人口来看，对方绑架的目标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壮年，男女都有。”
“而且，他们的行动模式很规律，只抓活的。”
她眼神清明，继续道：“而且，以我之前的猜测，如果是我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孩，出现在霍罗山外围……更有可能吸引他们现身。”
“二十多岁的女子，带着小孩，在他们眼里，是最完美的目标。”
玉鳞满脸担忧，声音微颤：“那你怎么保证被抓之后是安全的？万一他们……”
“不会。”瑞霓打断她，语气坚定，“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俘虏一定会好好活着。”
霄翎闻言，立即站起身，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意：“那我去。”
瑞霓却摇头，目光直视他：“你们三人都刚和他们战斗过，会被认出来的。而且你们的出现会让他们更加警觉，甚至直接启动防御系统。”
森里里咬牙道，拳头紧握：“那我和你一起去。至少有个照应。”
玉鳞也紧接着说：“我也去。”
瑞霓轻轻摇头，语气柔和却不可动摇：“我自己去还安全些。我要多些谋划，武力也不低，而且落单的一个人才更能引起注意。”
她说得没错。
在场的所有人中，霄翎、阿沧、尤芝三人刚与赫莫**战过，身份暴露的风险太高。
玉鳞虽有智慧，但在杀伐决断上稍显犹豫，不适合以身入局。
森里里有些冲动，也缺乏足够的应变能力，容易很快暴露。
至于南野，他的身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反而最不可能成为绑架目标。
尤芝露出担忧的眼神：“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瑞霓环视众人，目光从霄翎身上迅速掠过：“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如果真有意外，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