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意外
十分钟前，森里里驾驶着改装后的拖板车，缓缓穿行在蜿蜒的山道上。
车身加装了护栏与棚顶，两侧固定了坐凳，勉强能容纳这十名疲惫不堪的平民。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在黑暗中缓慢跳动。
尤芝则坐在副驾，双眼紧盯着前方路况，手指搭在枪管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战术服上还沾着血迹。
一切看似顺利。
战力都被吸引在聚落，山洞出入口也被炸毁，敌人短时间内无法追击。
森里里一边驾驶，一边通过耳机向队伍汇报进度：“我们到沃德村山口了。”
话音刚落，“砰！”
一声巨响，仿佛雷霆炸裂！
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状裂痕，碎片如雨般砸落在两人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森里里瞳孔骤缩，本能地踩下刹车，车辆在惯性下滑行数米，最终停在路边。
“赫莫兽！”尤芝惊呼，连忙用手挡住飞溅的玻璃，“小心！”
森里里反应极快，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已抓起枪，朝着近在咫尺的赫莫兽猛烈射击。子弹打在鳞片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却无法穿透。
赫莫兽被逼退，跃下车身，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尤芝迅速调整姿态，举枪警戒四周，呼吸急促却冷静。
后方，村民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安的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别动！别下车！”尤芝厉声警告，“只要你们不出来，暂时是安全的。”
赫莫兽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猛地朝车尾移动，脚步沉重，每一步都震得车身微微颤动。
森里里已先一步下车，背靠车门，举枪压制它前进的脚步。
尤芝配合默契，占据另一侧掩体，形成交叉火力网，将赫莫兽逼迫在车头前端。
夜色中，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赫莫兽在阴影中游走，忽左忽右，伺机而动，像一场无声的猫鼠游戏。它的喘息低沉，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里里，你小心。”尤芝低声提醒，声音几乎被夜风吞没。
“好。”森里里应道，手指紧扣扳机，汗水早已浸透掌心。
忽然，尤芝的光束捕捉到了赫莫兽的移动轨迹。
它正悄然绕至森里里一侧！
她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击中赫莫兽背部，鳞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它并未退缩，反而借着弹道方向，猛然加速，扑向森里里！
森里里翻滚躲避，赫莫兽扑空，撞上车身，整辆车剧烈晃动，村民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它仿佛有了某种意图，并不急于攻击，而是围着车子缓步踱步，喘息低沉，如同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它再次加速，佯攻左侧，突袭右侧。
尤芝刚站稳，赫莫兽便腾空跃起，空中转身，张嘴咬住她的枪杆，猛然一扯！
尤芝整个人被拖拽出去，翻滚数圈，砂石划破战术服，破裂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森里里想开枪解救，她对着赫莫兽一顿射击，成功引起了它的愤怒。
赫莫兽放下了被甩出老远的尤芝，转身朝她扑来。
森里里朝侧方翻滚躲避，石子擦破了腰间的衣物，一条金色的物体滚落了出来。
赫莫兽踩着胜利者的步伐，慢悠悠地朝森里里逼近。它的呼吸沉重，眼神冰冷，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森里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把枪，汗水早已浸透，指节发白。她急促地呼吸着，脑海中闪过无数对战方案。
尤芝全身被摔得生疼，她努力爬起来，去旁边捡起自己的枪，立即向赫莫兽发起袭击。
可赫莫兽的四爪踩在泥地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随步伐簌簌作响，它的目光死死盯着森里里，尾巴高高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劈成两半。
就在它缓缓靠近，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
它竟怔住了。
同一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斜刺里疾冲而出！
“砰！”
轰然撞击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那只突如其来的野兽力道惊人，竟将原本呆立的赫莫兽生生撞飞数米，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又是一只赫莫兽！
两只庞然巨物瞬间扭打在一起，动作迅猛而致命。
它们翻滚、嘶吼、撕咬，每一爪落下都足以撕裂岩石，每一次甩尾都带起一阵狂风。尘土与草屑在空中纷飞，如同末日降临。
森里里跑去扶起尤芝，她们惊愕地盯着这场原始而血腥的厮杀，连呼吸都像忘记了，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喃喃自语：“天……这是什么情况？”
尤芝重新举起手中的枪，眼神冷静如冰。只要它是静止状态，她就有九成把握命中眼睛。可现在，两只赫莫兽纠缠翻滚，速度极快，她只能等待最佳时机。
终于，一个空隙出现了，她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命中第一只赫莫兽的腹部，它发出一声凄厉哀嚎，痛苦翻滚开来。
另一只赫莫兽趁势猛扑，獠牙深深嵌入对方肚腹之中，利齿撕扯，皮肉翻飞，血肉模糊。
胜负已分。
赢的那只缓缓抬起头，脸部已被鲜血染满，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它的伤口遍布全身，鳞片也出现了多处断裂，可它依旧站立着，像一座不倒的山。
尤芝本想再补一枪，却又察觉到它并没有散发出敌意。它只是站在那里，喘息着，冷漠地扫过众人一眼。
森里里眯起眼，仔细辨认着它的面部轮廓，心跳猛然加快：“它......是不是格兰尼特那只......”
她低声询问。
格兰尼特那只落在车顶上时，森里里是站得最近的，她那时刚从商店出来，正正看着那只赫莫兽落到车顶，朝窗内伸出尾巴。
尤芝迟疑，她仔细盯着这只赫莫兽。这只赫莫兽从车灯前悠悠走过，她看见它鳞片上被子弹撞击摩擦的凹痕，如果没记错，就是霄翎和她开枪的位置。
况且，不知是什么缘故，赫莫兽的面部竟和人类有些神似，所以每一只都很有相貌的特征。
那只赫莫兽没再多看他们一眼，一头窜进山间，消失在黑暗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里里，尤芝，你们怎么样，你们还好吗？”瑞霓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焦急非常。
森里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回复通讯。她深吸一口气，按住耳麦：“我们没事，刚刚被一只赫莫兽袭击了，但又被另一只救了。”
“两只赫莫兽？”瑞霓震惊不已。
森里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其中一只好像是格兰尼特那只。”
通话顿时陷入不可置信的寂静。
几秒钟后，瑞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冷静：“你们尽快回村，我们见面再说。”
瑞霓望着远处的沼泽，雾气弥漫，像一层厚重的帷幕。格兰尼特的那只赫莫兽，竟然……救了她们？
众人围坐在沃德村的一处小屋前，篝火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在夜风中挣扎着维持最后的温度。
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疲惫却沉思的脸，瑞霓的眉心紧锁，霄翎望着远处的山影，眼神深邃如渊。
他们已经讨论了许久。那只在村口突然出现的赫莫兽，为何不仅没有攻击森里里和尤芝，还在关键时刻救下她们，而且又为何会主动与同类厮杀？
瑞霓靠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寒意透过作战服渗入骨髓。她的脑海中不断闪回格兰尼特和聚落潜伏时的各种片段。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一个关键的线索，明明就摆在最显眼处，却因为习惯而被忽视。就像盲区中的光，明明存在，却始终无法捕捉。
“赫莫兽不是纯粹的野兽……”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吞没，“它们有记忆，有情感，甚至……有选择。”
尽管黑克斯聚落的通道已被炸毁，短时间内敌人难以追击，但为了不给沃德村带来麻烦，南野等人决定尽早离开。
解救出来的平民已被妥善安置，村医也帮着给他们检查身体、治疗创伤。那些人瘦得惊人，连男性身上都毫无肌肉痕迹，皮肤苍白如纸，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而女性人数极少，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抵抗力更差。
村民为表感谢，主动献出了旧车和一些山间野果。那果子呈深紫色，表皮泛着微光，咬一口，酸甜中带着一丝清凉，像是久违的自然馈赠。
森里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忍不住感叹：“这果子真好吃，以前都没见过。”
她整理着衣物，忽然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好险，昨天战斗时这项链差点丢了，还好我后面发现给捡起来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瑞霓闻声看去，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格兰尼特地下室女人的全家福相框，一条金色的项链，玻璃已裂，但照片依旧清晰。
“什么时候掉的？”她问，声音低沉。
“就昨晚在村口遇见赫莫兽的时候。”森里里回忆道，“我摔倒时，它从我包里滑了出来，我爬起来才看见。”
玉鳞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项链上：“给我吧，我来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