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酒光迷局
伯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小余和老格雷活着，只是为了这一刻。
变成赫莫兽，咬向他的这一刻。
在奥若拉，当看见小余被铐着却毫无生气的那一刻，老格雷就知道，新泽死了。
而且，小余也死了。
他在前往莎都之前那夜，单独见了小余。不是劝说他要不要一起活下去，而是问他：
“你，要不要死去？”
他太明白失去家人后活着的痛苦了。他经历了一次妻子与女儿死于欺骗，如今又经历了第二次新泽与小余死于阴谋。
他这几日活下去，只是为了有机会帮小余解脱，然后自己也才能安心解脱。
小余想死：“我要去找新泽哥。”
“但……”他声音嘶哑，眼中燃着地狱的火，“我想先咬碎伯均的喉咙，再去见他。”
老格雷露出宠溺的笑容，用布满老茧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小余的脸，像父亲最后一次触碰孩子的额头。
“好，我帮你。”
于是，两人一起跟随伯均来到了莎都，来到了弗尔基。
老格雷的确不知道基因编辑液的做法，但他确实在实验室的冷库里找到了残留的液体。后来，他成功激活了这液体。
他偷偷带出针管，趁着伯均允许他去看望小余的时候，注射进了小余的身体里。
他颤抖着咬着牙将液体推入小余的血液中，然后，又颤抖着将小余关进了核辐射室，颤抖着用力按下了启动按钮，
然后，一枪将自己崩了。
小余在剜心的疼痛中一日一日蜕变，长出鳞片，全身骨骼扭曲，肌肉撕裂重组。他全靠想着新泽忍下，直至双眼因忍耐变得通红。
在这个过程中，伯均并未舍得杀他。
这可是赫莫兽啊，若是成功，就是武器。
可是他并不知道，老格雷在基因编辑液中，删除了情感控制和记忆清除的成分。
小余有着全部的记忆，以及加倍的恨意。
于是，就在小余完全变成赫莫兽的那一天，他在假意的服从中，寻找机会扑到了伯均的身上。本想一口咬进伯均的喉咙，却被他灵活躲过了。
变成赫莫兽的小余的獠牙，只好落在了伯均的肩膀上。
几十把枪围着他发射，无数的子弹打进他的身体，他却没有一丝躲避，硬生生撕扯下了伯均的手臂。
然后，死去。
兽形的小余瘫倒在地上，腹部密密麻麻的洞涌出鲜红的血液。
他已没有了人类的声音，只是在血泊中嘶吼了最后一声。
彷佛在说，哥，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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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灯光迷离，音乐悠扬。
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萨克斯风的低吟像一条缠绕的蛇，温柔地滑过每一寸阴影。
霄翎站在包间入口，枪口微垂，目光在伯均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是童年记忆里那个总是微笑着递给他糖果的大哥哥，是空间站动乱时冷静下令的指挥官，是手把手教会他所有战术技能的长官，也是如今这如狼一般的野兽。
他本想问太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艾莉里昂发布了坐标，伯均怎么可能不来？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伯均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熟悉的、近乎怜悯的笑意：“霄翎，你还是这么单纯。”
他轻轻晃动杯中的红酒，液体如血，在杯壁留下暗红的痕迹。
“进到这里，有无数条路。”
“你可以用奥若拉的身份，用燕支的关系，用空间站的资源，甚至用我的身份……”
“可你偏偏选了最笨的一条。”
他轻轻摇头，像在看一个执拗的孩子，“罢了，你一直是这样，我熟悉的霄翎。”
他的语气渐渐轻松，仿佛这不是一场对峙，而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叙旧。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选择。”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刀，“跟我合作，我帮你救出你的同伴。”
霄翎没有一丝波动，似乎是预料到伯均的提议。
他早已知道，伯均的野心不止于此。他看懂了他饿狼般的眼神，那是吞噬一切的饥渴，是权力的欲望。
霄翎缓缓开口，声音如寒冰：“所以……你想加入卢蒙会？”
伯均笑了。
“加入？”他笑声渐大，带着讽刺，“不。”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霄翎，声音如深渊低语：“我要得到它。”
“我要得到卢蒙会。”
“我要得到艾莉里昂。”
“我要得到这个世界。”
霄翎冷笑，枪口微微抬起：“你们人手这么多，要攻占，直接开战就是。”
“何必等我？何必演这一出？”
伯均没有回答，只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举起酒杯，与燕支轻轻一碰。
“等着看吧，今夜……”他目光扫过窗外沉睡的园区，嘴角扬起，“将会有这几十年来最盛大的派对。”
水晶杯相撞，清脆如钟，他们一饮而尽。
时间流逝。
奇怪的是，霄翎与尤芝一路杀出监牢，击倒数名守卫，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人来寻找他们，更无人增援。
仿佛整个卢蒙会，都对这场暴动视而不见。
随着夜深，一个个衣着华贵的男女走入酒吧。丝绸长袍、金线刺绣，腕上名表在灯光下流转，像是行走的奢侈品。每人身后，都跟着三至五名全副武装的保镖，眼神冷峻，步伐整齐。
这些都是卢蒙会的核心成员。他们分散落座，围绕着中央舞台，神情兴奋，像在等待一场盛宴的开场。
没有人谈论袭击，没有人追查守卫失踪。他们只是笑着，低声交谈，品酒，调情。
霄翎和尤芝被伯均安排在远处的包间躲避，透过玻璃观察一切。
他们在等什么？
突然，舞台灯光骤然亮起，冷白的光束如审判之眼，笼罩全场。
帷幕缓缓拉开。
台中央，矗立着五座铁笼。笼子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焊缝处还残留着电击痕迹，显然曾多次用于镇压暴动。
笼中，是几只体型庞大、通体漆黑的赫莫兽。鳞片如墨，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双眼赤红，像熔岩在深处沸腾。正是维塔山大战后幸存的最后几只。
台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惊疑：“这怎么是黑色的？”
燕支走上台，神情从容，一袭黑裙如夜，声音清晰如刀：“因为，这是我们的升级版。”
“颜色不同，功能却更好。”
一人高喊：“快给我们试试！”
燕支点头。
几名护士推着医疗车靠近笼子，手持麻醉枪，对准其中一只赫莫兽。麻醉剂射入，赫莫兽缓缓瘫软，呼吸沉重，却依旧睁着猩红的双眼，仿佛在诅咒所有人。
护士将针管刺入其皮肤，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输液瓶，像熔化的铁水。
抽血？
霄翎与尤芝对视一眼，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就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于那只赫莫兽时，燕支已悄然抬手，指尖轻拨，开启了其余四座笼子的锁扣。
瓶子里的血液一点点充盈，可刹那间，四只赫莫兽如黑雷般暴起！
利爪撕裂铁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獠牙直扑台下！
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一名卢蒙会成员被扑倒，脖颈瞬间被咬断，鲜血喷洒在水晶吊灯上，如红雨坠落。
保镖们仓促举枪，子弹如雨，却难挡赫莫兽的狂暴。
它们的鳞片能弹开普通子弹，肌肉如钢，速度如风。
与此同时，其他包间门开，伯均和燕支的武装力量如幽灵般杀出，从四面八方突袭，枪口精准点射持有武器的武装保镖。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正式开始。
卢蒙会的成员，养尊处优几十年，早已失去了反抗和战斗的能力。他们尖叫、哀求、抱头鼠窜，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赫莫兽的黑色鳞片染满鲜血，双眼愈发猩红，仿佛在享受这场复仇。骨骼断裂声、枪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像地狱的交响乐。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胜负已定。卢蒙会，全军覆没。
只有两人被伯均特地活捉，一名中年男子，肤白如纸，眼神惊恐，曾是地下实验室的首席主管；一名贵妇，金发凌乱，裙摆染血，是卢蒙会核心的女性创始成员。
他们被押到伯均面前，双手反铐，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了，别杀我……”
伯均缓缓起身，拿起最后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猛地将酒杯摔碎在地，玻璃四散。
他俯视着两人，露出猩红的笑容，声音如深渊传来：“走吧，该去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