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维塔山
霄翎讲述了自己从未提及的过去。
儿时坐在飞船上,离开空间站,舷窗外是地球的轮廓,蓝白交织,像一颗悬浮的宝石。他和尤芝、伯均组成三人小队,踏上地球,只为寻找那份神秘邀请函的坐标。他们是三个来自空间站的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郑重地抬出来的。说到伯均哥在控制室收到信号的那个夜晚,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说到飞船坠毁在荒野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遥远;说到他们一路跋涉,只为确认地球生机是否真实存在,他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释然。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洞口陷入短暂的沉默,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大地在倾听。
几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森里里张着嘴,像是听到了神话;玉鳞的手不自觉地扶住额头,仿佛在消化一场地震;尤芝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战术裤的边缘,像是在等待审判。
可很快,那种震惊便被理解取代。
“空间站?”森里里满脸好奇,声音带着兴奋,“空间站是什么样子?上面……很好吗?”
“有重力模拟系统,空气循环,还有……图书馆。”霄翎低声说,“但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泥土的气息。”
“还真有空间站的人……”玉鳞喃喃道,一时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最震惊的,“你们居然是空间站的人……空间站居然会下来人。”
原本最镇定的瑞霓也有点诧异:“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三人在武器、科技方面的知识都如此前沿。”
“难怪你总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瑞霓轻声说,眼中浮现出释然,
“所以,你的地图是AI大战前的那版?他们把它带上了空间站?”森里里问到,眼睛亮得像星。
“嗯。”霄翎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那时我不得不向你们隐瞒。”
尤芝也低声补充:“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晚霞的光在他们脸上流转,像是时间在等待一个答案。
但很快,森里里爽快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再说了,要不是你们,我们可能还在赫莫兽的追杀下逃命呢!”
“嗯嗯,我们现在都是一个团队的了。”玉鳞露出坚定温和的眼神,“一起活下来的,就是家人。”
瑞霓也轻轻点头:“我们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己人了。”她发现霄翎正在看着她,说话时不自觉把脸转向了晚霞,像是怕被看穿什么。
其他人都用信任的眼神看着霄翎和尤芝,语气中没有一丝责备,只有包容与接纳。
那一刻,霄翎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曾以为,离开地球十八年,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片土地。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终于,面对这群真挚而勇敢的人,他可以不再隐瞒,也不必再隐藏任何秘密。彼此的信任,在这一刻悄然升华。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霄翎提到了他们降落的那天。
“……我们向最近的城市出发,到达的第一个地方,叫桑洛市。”
听到这个名字,瑞霓猛地睁大双眼,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等等,桑洛市?你们是5月落下的吗?”
霄翎被打断,一脸疑惑:“是的,是5月。怎么了?”
森里里迅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一拍大腿:“我们之前一直在桑洛市,5月份才离开的!”
“那天半夜,一声巨响,整个城市都在震动!”
玉鳞继续说道,声音微微发颤:“原来那声巨响是你们降落的动静……我们以为是暴力团伙在近处轰炸,这才决定撤离出城的。”
霄翎愣住了,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语:“我们落地的时候,和你们竟如此之近。”
几人对视一眼,仿佛命运早已在某个瞬间交汇,如今才终于被看清。
那一刻,空气仿佛变得柔软,所有隔阂都消融在这份奇妙的缘分之中。
晚风掠过,吹动衣角,也带走了最后一丝迟疑。
“天黑了。”霄翎站起身,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咱们出发吧。”
夜色渐沉,星辰隐现,月光如霜,洒在车队之上。
一群彼此扶持、背负共同信念的身影,踏上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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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8年11月维塔山】
南野醒来时,已是奎亚峡谷之战过后的第二天清晨。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一点点被拉回水面。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脑袋如被重锤击打般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太阳穴,仿佛有根铁钉在颅内缓慢旋转。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除了背部在沃德村大战时被赫莫兽抓出的伤口因剧烈动作而撕裂,渗出血丝,其他几处擦伤并无大碍。
可左臂在坠落时受了重创,他微微抬手,整条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肌肉抽搐,几乎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咬牙,用右手撑地,缓缓坐起身。干草的碎屑粘在衣角,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这是一间狭小昏暗的屋子,像是个废弃的储物间,四壁斑驳,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地面铺着一层干草,是他躺的地方,草堆里还残留着血迹。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墙边放着一大桶水和一只破旧的小碗。水桶是铁皮的,边缘锈迹斑斑,碗口缺了一角,像是从某个废墟里捡来的。
他已极度口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踉跄着爬过去,抱起水桶便狂饮起来。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般的舒爽。
缓了一会儿,他忍着手臂的疼痛,慢慢挪到唯一的窗户前。那是几块砖头大小的小口,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道缝隙。
从这里看出去,外面是一片山间的村落。
石屋错落,屋顶覆盖着风化的瓦片,炊烟从烟囱中升起,却带着一股焦油的刺鼻味。
远处山体如刀削般陡峭,将整个山谷围成一个天然的牢笼。
蒙特贝斯山区因重重山体的缘故,到处都遍布这样的山谷聚落。
他正观察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杂乱,伴随着金属装备的碰撞声。
南野立刻回到原位,闭上眼睛,呼吸放平,装作昏迷未醒。
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一道沉重的人影被粗暴地扔进屋内,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门随即关上,脚步声远去。
南野缓缓睁眼,借着从窗缝透进的微弱光线,辨认来人。
是阿沧!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布满淤青和血痕,衣衫破碎,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他的右手手腕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显然是被折断过。整个人瘫软无力,呼吸微弱,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
南野强撑着扶起他,颤抖的手倒出半碗水,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干裂的唇间。水顺着嘴角流下,阿沧的喉结微微滚动,终于有了些许意识。
“发生了什么?”南野低声着急询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面听见,“其他人呢?其他人怎么样了?”
阿沧微微睁开眼,瞳孔涣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有我……和你……其他人应该都安全了。”
他喘息着,眉头紧皱,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只是霄翎和瑞霓……掉下山崖……不知道……”
南野看着昏迷中的阿沧,拧紧了眉头,掉下山崖?
他心头一沉,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先摸清局势,才好寻找脱身的机会。
他轻轻将阿沧放下,靠墙坐下,开始盘算下一步行动。玉鳞那边应该已经安全了,但她一定会去找瑞霓,而她们也一定不会放弃自己和阿沧。
她们一定会来。而他不仅要撑到他们来,还要给他们提供打败黑克斯的方法。不能只靠武力,黑克斯有赫莫兽,有据点,有武装,硬拼只会全军覆没。他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
南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门口。他猛地敲响铁门,语气尽量显得疲惫又急促:“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外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接着是粗鲁的咒骂。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押着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眼神凶狠。
南野故意放慢脚步,余光飞快扫视四周。
这是一套普通的民居式建筑,但他们被关在最里头的小房间,明显是储物间改造的囚室。隔壁卧室有使用过的痕迹,墙纸剥落,床单凌乱,衣服散乱地扔在地上。
而客厅,则坐着五六名武装人员,正在打牌。桌上散落着筹码和子弹,笑声混杂着粗话,气氛轻松,仿佛他们不是在看守囚犯,而是在度假。
回来时,南野趁机试探,声音虚弱:“能不能给点药?我同伴伤挺重,再不处理会死的。”
那人冷笑一声,眼神带着恶意:“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滚进去。”
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