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故事
夜,如墨般倾泻。雨林在星光下静默,雾气如幽灵般游走于树影之间,缠绕着藤蔓,攀上枝梢,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屏息。
四人再次攀上玻璃穹顶,像四道影子,贴着光滑的外墙缓缓下滑。安全绳在金属支架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终于,双脚踏上露天阳台,夜风拂过,带着金属与冷玻璃的气息,吹乱了瑞霓额前的碎发。她望着那扇被伪装成墙体的特殊电梯,心跳如鼓。
他们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霄翎取出那块复制了卢蒙会成员虹膜信息的手表,他将表面对准识别区。
幽蓝光芒亮起,扫描光束缓缓扫过表盘。
滴。面板上的按钮逐一浮现,像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成功了。
他按下“-3”。电梯无声下沉,仿佛坠入地心。金属门闭合的瞬间,四周陷入绝对的亮白。四人握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发白。
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让胃部翻腾。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如同战鼓。
终于,电梯门开启。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消毒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腥味,像是铁锈与腐血混合的气息。那味道钻入鼻腔,令人作呕,却又莫名熟悉。
走廊昏暗,只有绿色的应急灯在墙边幽幽闪烁,像蛇眼般窥视着来者。远处几盏顶灯忽明忽暗,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墙壁在呼吸,走廊在蠕动。
四人依旧穿着武装巡逻的制服,步伐整齐,脊背挺直,尽量装得像本就是这里的守卫。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霄翎再次举起手表,贴近识别区。咔哒,门锁轻响,缓缓开启。
眼前是一片寂静的实验室。高耸的玻璃隔间整齐排列,精密仪器泛着冷光,控制台上的屏幕仍显示着未关闭的数据流。每一间实验室都宽敞明亮,设备比他们在格兰尼特的黑克斯、莎都的弗尔基所见的更为先进。
尤芝低声说,声音几乎被空气吞没:“来对了……这就是他们做实验的地方。”
森里里望着难以看见头的一排排操作间,声音发紧:“这也太大了……他们是有多大的规模?”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金属台面、自动注射臂、神经信号捕捉器,这一切,远超他们所知的任何科研机构。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负三楼的每一个区域,和他们所了解过的并无区别,就是升级版的弗尔基实验区。
“先上负二层看看吧。”霄翎低声道。
地下三层有独立的内部步梯,连接着三个开阔的空间。他们找到步梯,逐级而上。
负二层,则是培育层。
左右两侧是密闭隔间,墙上标注着不同阶段,幼体、青年体、成年体、稳定期。每个房间都配备了生命维持系统、神经接口、基因调控仪。
奇怪的是,这些房间里都空无一物。
他们原以为会看到成群的幼体或成体,可偌大的几千平米的培育基地,一只赫莫兽都没看见。
森里里踢到一根断裂的束缚带,黑色皮带从墙角垂落,像是某种生物挣脱后的残骸。
她喃喃道:“难道他们已经不做了吗?”
瑞霓摇摇头,眉头紧锁:“不应该呀……那那些失踪的人哪去了……”
她走近一间培养舱,舱体干涸,营养液管线断裂,残留的液体在地面凝结成暗红色的结晶。
控制屏上,残留着未删除的标签:
M-33幼年体,已处理。
M-47成年体,已转移。
瑞霓突然皱紧眉头:“你们记得弗尔基的项目编号第一个字母是什么吗?”
尤芝转过头,回忆片刻:“我记得好像是W。”
“确定是W?”瑞霓问。
霄翎站定,眼神凝重:“嗯,我也记得是W,似乎是以武器作为标识的。”
“可这里是M。”瑞霓站在隔间门口,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门牌,声音如刀锋划过玻璃,“为什么会不一样?”
霄翎也注意到这些标号,神色凝固半晌。
他缓缓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我们再上去看看吧。”
他们走到了负一层。楼梯尽头,还有一道独立门禁,显然是更核心的区域。
霄翎举起复制的手表,贴近识别区,面板亮起红光,持续两秒,随即熄灭。
识别失败。
“有双重验证。”霄翎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不止需要虹膜,还需要其他验证。我们进不去。”
瑞霓咬唇,目光扫过四周:“那先回负三楼?在电脑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
“嗯,走吧。”
他们转身,走向步梯。
可就在此刻,特殊电梯的门突然开启。
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守卫鱼贯而出,黑色战术服,面罩遮脸,枪口统一朝前。枪械上膛的金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四人僵在原地。
是刚才的识别触发了警报?
守卫们缓缓逼近,枪口如毒蛇之眼,锁定四人。
楼层四周、走廊尽头,依旧是平静的灯光,但死寂本身,已是最大的警报。
他们没有被当场击毙。
四人被反铐双手,武器尽数收缴,像四头被捕获的野兽,被押解回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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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上这片奢华的地毯,水晶灯洒下冷光,像凝固的霜。那对曾在监控中注射红色液体的夫妇,慢悠悠从内室走出。
女人穿着丝绸睡袍,金线在灯光下流转,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有趣的闯入游戏。
“你们……还真有本事。”
她声音轻柔,却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刃的寒意,“自上次有人闯入地下实验室,已经……十几年?还是二十几年了?”
她顿了顿,笑意骤冷,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四人:“这么多年的安稳,我竟大意了。”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向一旁的武装守卫:“所以养你们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
“四个人,进了我的房间,下了地下,逛了一圈,你们才反应过来?!”
空气瞬间凝固,守卫们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女人的话语如寒流席卷,连墙壁都仿佛在颤抖。
片刻沉默后,身旁的男人终于开口。
他并未提高音量,可一句话出口,便如重锤落地:“说吧。”
他目光如深渊,缓缓扫过四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声音不怒自威,像从地底升起的审判。
四人屏息。
瑞霓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在刀尖上走棋。
每一步都悬于生死之间,每一个字都可能引爆一场屠杀。
她和霄翎的父母,一边是艾莉里昂的首代建筑设计师,一边是莎都弗尔基研究所的首席生物研究者,都与卢蒙会、与赫莫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霄翎和尤芝,更是从空间站悄然返回的幸存者。
还有黑克斯、奥若拉,偷走样本和基因编辑液的老格雷,偷走泥土与种子的燕支。
这些名字,像散落的火药,一旦点燃,便是血流成河。
她无法判断一个名字会引爆一场屠杀。
只有一个足够真实、足够诱人、又足够危险的谎言,才能让这对夫妇的注意力,从“惩罚”转向“利用”。
她的目光微微一闪,心中已有思绪。
她抬起头,直视那对夫妇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破寂静:“你们是不是在赫莫兽的培育上,出现了问题?”
话音落下,女人的笑容瞬间僵住,像面具碎裂。男人的眼神变得锐利,瞳孔微缩,仿佛被触到了最深的隐秘。
瑞霓心中一松,指尖微微发麻,她又赌对了。
她继续补充,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刃:“我们四人中,有人的父母,曾是莎都弗尔基研究所的核心生物学家。”
“在赫莫兽第一次情感失控暴乱时,他们带走了部分原始样本和基因编辑液。”
“十年前,种植基地的燕支偷走泥土与种子,与他们相遇并达成合作。她告诉了我们新型赫莫兽的秘密。”
“而我们,掌握着第一代研究的精髓,成功培育出了新型赫莫兽。”
她目光扫过对方微变的神色,轻轻吐出最后一句:“我们本不想来找你们。”
“可你们发出了邀请,开放了艾莉里昂。我们就想来看看……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她看着那对夫妇逐渐凝重的脸,嘴角微扬,像猎手终于看见猎物踏入陷阱:“不然……你们以为,我们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谎言如丝,层层缠绕。她将黑克斯和奥若拉、霄翎父母、老格雷、燕支编织在一起,塑造了一个成功又重要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未暴露任何一个人的身份,也就是说,在短期内也保留了每个人的生存机会。
其实,只要这对夫妇细究她的故事,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但她猜到,这对夫妇的关注点不会是在真相的细节,而是在这被研究成功的新型赫莫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