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弗尔基
数十个隔离舱整齐排列,呈弧形分布,像是某种仪式的祭坛。玻璃罩上爬满灰尘,模糊不清,可依旧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轮廓。
有的蜷缩着,像沉睡的婴儿,四肢收拢,头颅低垂;有的扭曲成非自然的角度,脊椎弯曲,手臂反折,仿佛临终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还有的,只剩一具干瘪的躯壳,皮肤紧贴骨骼,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抽干了所有水分。
“这些……都是赫莫兽吧。”森里里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嗯。”尤芝走近一个舱体,指尖轻轻拂过玻璃,露出下方的编号,“他们身上还都有编号。”
瑞霓走过一排,眉头微皱:“都未成形,像是中途被突然放弃了。”
“我猜,是因为弗尔基撤离得很急,没时间处理。”霄翎低声回应,目光扫过每一个舱体,“不然这些实验体,早就该被销毁了。”
“所以这里才保留得这么完整。”瑞霓站直身子,眼中闪过一抹希望,“那我们找到关键资料的可能性很大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一座未被彻底清理的研究所,意味着未被抹除的真相。
继续深入,他们来到了一间标有“二级警戒”的房间门口。
门上贴着褪色的红色标签,写着“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权限等级:G-3”。门锁是电子虹膜识别,早已损坏,但电路板还连着备用电源。
伯均的人迅速破译解锁,用便携式终端接入系统,几秒后,门锁弹开。
推门而入。
屋内整齐摆放着多台电脑,型号统一,外壳漆黑,散热口还连着地下冷却系统。桌面上没什么其他物品,只有几支笔和一本泛黄的记录本,像是被刻意保留。
稍微调试后,终端竟然还能运行。屏幕闪烁片刻,发出低沉的嗡鸣,一排排标有数字的文件夹布满视野,那是项目日志。
每台电脑储存的编号不一样,意味着它们分别负责观察不同的实验个体。
瑞霓站在电脑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夹,白底黑字跳了出来。
实验体024号,二阶段研究日志:
3月7日:注射伊普西隆基因编辑液;
3月15日:全身毛发脱落,皮肤出现轻微鳞化反应;
3月29日:瞳孔结构发生变化,虹膜颜色逐渐转为金绿色,具备夜视能力;
4月11日:肌肉纤维密度提升28%,爆发力显著增强;
4月20日:耳廓变尖、牙齿延长,皮肤表面有灰黑色素沉着;
4月26日:皮肤表面长出鳞片,呈柔软状态,可随体温调节硬度;
5月12日:各项指标合格,转入三阶段研究。
“这是成功了的。”瑞霓关闭文件,语气冷静,但眼神中藏着震惊。
尤芝那边也开启了一份。
实验体027号,二阶段研究日志:
5月1日:注射伊普西隆基因编辑液;
5月3日:全身毛发脱落,皮肤出现大面积溃烂;
5月6日:喉部长满水泡,无法进食,持续高烧;
5月17日:肌肉萎缩明显,已失去行动能力;
5月23日:实验体死亡,尸检显示多器官衰竭。
“我们这的是失败了。”森里里皱眉,声音低沉,“同样是注射,怎么差别这么大?”
瑞霓又接连打开了几份,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她调出三份日志并列对比,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所有实验体,注射的都是同一种基因编辑液,剂量一致,时间间隔相同。
“里里、尤芝,你们看的日志,都是注射的伊普西隆基因编辑液吗?”
“嗯,全都是。”尤芝点头。
“如果说基因编辑液是造成赫莫兽变异的东西,可为什么在同样的定量下,个体之间的状态会有那么大的差异?”
她声音微颤,像是在质问,“为什么有的成功,有的直接死亡?”
霄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关键的变量……应该在第一阶段的实验。”
他目光锐利,“而第三阶段,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行为训导,让赫莫兽学会服从,或者……被操控。”
瑞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第一阶段的内容才是解开赫莫兽的关键。”
她环视四周,“我们还得再找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几人回头,是燕支。
她和伯均一直站在门口,冷眼旁观,像两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毒蛇。
燕支抬眼,和伯均对上视线,嘴角微扬:“你带的人都还不错嘛。”
伯均笑了一下,目光转向老格雷。
老格雷站在角落,双手交叠,神情平静,可他的眼神,却像深渊,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猜到伯均想问什么,便不紧不慢地先一步回答:“楼上就是一阶段实验室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花板,“等你们看到那些资料,自然会明白。”
伯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像是猎人终于看到了陷阱中的猎物:“好。”
他迈步向前,声音低沉而愉悦,“那我们继续走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
他们沿着楼梯盘旋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像是敲击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上。
整层楼开始变得昏暗,四周的窗户被厚厚的隔光材料封死,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天光。墙壁上的应急灯偶尔闪烁一下,投下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在墙上蠕动,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光线的明灭缓缓伸展、收缩,像某种潜伏的怪物在窥视。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刺鼻而沉重,令人作呕。那味道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血,又像是腐烂的金属在呼吸。
霄翎走在最前面,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在墙上的标识牌上。
那些褪色的文字依稀可辨:
一级警戒区域,非相关人员禁止靠近。
辐射暴露风险:极高。
进入者需签署生死免责协议。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就是这儿了。”
门是半掩的。沉重的铅合金材质上布满划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过无数次,不是工具,是利爪。
他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陈旧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吹来的阴风。
房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天花板高耸如洞窟,至少有十米高,裸露的管道像血管般盘绕在顶部,锈迹斑斑。四周的墙壁由厚重的铅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防辐射涂层,部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结构层,像是大地的骨骼外露。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试管、生锈的托盘,还有几具干瘪的防护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的空壳,静静地躺在尘埃中。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隔离舱。它像个棺材般横卧在金属支架上,外壳呈暗灰色,表面布满裂纹,像是承受过无数次高压冲击。玻璃罩上爬满了灰尘和干涸的液体痕迹,颜色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透过模糊的观察窗,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一个人形轮廓。四肢僵硬地贴附在舱壁上,手指扭曲,像是死前曾疯狂地抓挠过玻璃。
头颅低垂,面容模糊,可那姿态,像是被定格在死亡的一瞬间,永远困在痛苦之中。
控制台下方有一块铭牌,上面写着:辐射调节模块;型号:RGM-9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操作守则,标题已经模糊不清,但下面的几个警告字样依旧清晰可见:
警告:
未屏蔽的辐射暴露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细胞损伤。
操作人员必须穿戴全套防护装备,并严格遵守去污程序。
如遇紧急情况,请立即撤离并密封实验舱。
尤芝不太相信地望着这一切,声音微颤:“这是……将实验体进行放射性研究?”
“这就能对应上失败品的症状了。”霄翎点头,眼神凝重,“辐射削弱了实验体的免疫系统,让基因编辑液更容易侵入细胞。”
“就像化疗一样?”森里里皱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们把人当成癌症病人来治?”
瑞霓看着那具隔离舱里的尸体,声音低沉:“嗯,先摧毁原有的身体机能,再注入新的东西。”
他们穿过放射室中间的一堵玻璃墙,来到另一侧。
那里立着控制台,接通电源后,屏幕上闪烁起设定的数据流,断断续续地跳动着:
剂量:6 Gy(戈瑞)
暴露时间:6小时
受试者编号:W-012
状态:存活
“没错了。”霄翎的心愈发沉重,像是压上了千斤重石。他盯着那串数字,仿佛能看见实验体在辐射中痛苦挣扎的画面。
瑞霓见他沉着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的霄翎,我们先看完再说。”
霄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大家朝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