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绝境

“霄翎哥哥。”

是小余。

“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三人愣住。

瑞霓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中的车队，一辆车的挡风玻璃后，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他穿着那件朴素的外套，脸上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冷静，眼神空洞，却又深不见底。

霄翎将手指移向武器箱的暗格，他按下扩音键，声音低沉而警惕：“什么意思？”

小余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像一个少年，倒像一个久经世事的旁观者：“相处了这么久，说实话，我并不想把大家都杀光。你下车，乖乖跟我走，我便命令我的人立即全部撤退。”

“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奎亚峡谷。”

霄翎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大作。

“我怎么相信你？”他沉声问。

小余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霄翎哥哥，因为我不想让你死，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我在想……你抬头看天的时候，能看见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霄翎和阿沧的脸色瞬间变了。

瑞霓一头雾水，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除了昏黄的大气层，什么也没有。小余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霄翎沉默片刻，脑中电光火石，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毅然按下扩音键，声音坚定如铁：“好，我跟你走。”

“但你要保证，他们安全离开。”

小余站在车顶，晨风吹动他的发丝，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霄翎蒙着面罩，缓缓推开车门。带着沙砾的风灌入车厢，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他一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大胆猜测，小余整个卧底行动，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报复赫莫兽的损失，而是为了找出自己，找出那个隐藏在队伍中的空间站来客。

他混入被俘虏的平民中和大家相处两月，本就可以随时发起攻击，却始终潜伏。他每天缠着大家讲故事，问东问西，看似天真，实则是在捕捉言语中的漏洞。

而霄翎，他来自空间站，从未在地表生存过，对地表生存的认知都带着一种外来者的生涩。

或许就在某一次闲聊中，他说漏了嘴。

这些细节，普通人不会在意，但对一个带有分辨目的的观察者来说，却是致命的破绽。

如今的局面，硬拼？弹药耗尽，敌人三倍于己。

逃跑？车已残破，地形封闭，赫莫兽的热感应系统能追踪他们到死。胜算渺茫。

但如果能以一人之身，换全队安全撤离。或许，这才是最优解。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车。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走向小余的车，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小余走出车来，脸上愉快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像一个终于完成拼图的孩子。

“霄翎哥哥，你来了。”他的声音轻快，却空洞得不像人类。

就在此时，轰！！！

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山石震动，火光冲天，如同地底火山喷发。整片台地都在颤抖，尘土从岩壁上簌簌落下，碎石滚落悬崖。

那声巨响如雷霆炸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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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野紧握方向盘，眼神如鹰隼般锁定前方，他知道，那是一条通往死亡边缘的路。但他早已决定，要让这条路，成为敌人的终点。

玉鳞、森里里、尤芝已经安全下车，正沿着岩壁内侧向上攀爬。她们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三只艰难求生的飞蛾。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引诱着一车两兽，尽可能靠近悬崖。他知道，如果只是让车坠崖，敌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敌人会回头搜寻，会翻遍每一寸岩壁缝隙。而玉鳞他们，迟早会被发现。

所以，他早已准备好了另一个更彻底的办法。

车子驶入一片裸露的岩壁地带，碎石在车轮下飞溅，尘土飞扬。他猛地刹车，车身贴着一块倾斜的岩石停下，侧窗与岩壁之间只留下一道勉强能容人挤过的空隙。

时机到了。

两只赫莫兽几乎同时扑上车顶，尾巴疯狂抽击挡风玻璃，每一次撞击都像雷鸣炸响。玻璃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撑不了多久。

南野深吸一口气，一手悬停在开窗键上，另一只手轻轻按下中控屏上的一个选项。

屏幕上，红色警告闪烁着，字体刺眼：“是否启动车辆自爆程序？”

他没有犹豫，指尖轻点“是”。

“自爆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机械女声冰冷地播报着死亡的节奏。

就在倒计时进入“5”时，他猛地按下开窗键，身子一闪而出，侧身钻入岩壁缝隙之中，动作干净利落，如同演练过千遍。

下一瞬间，整辆车在烈焰中爆炸，火光冲天，橙红的火球瞬间吞噬了赫莫兽的咆哮。

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四周，金属碎片如刀片般四散飞射，将附近的岩石削出深深沟壑。两只赫莫兽在狂暴的冲击波中化作血肉残肢，残骸被抛向半空，又重重砸落。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惊雷炸响，狠狠撞击进玉鳞的双耳，她刚攀爬到一块岩石的平缓处，双腿一软，靠坐在斜坡边缘，双手死死抓住地上的碎石，指节泛白。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那爆炸声音一出来，她就知道了，是南野的车。

她望着爆炸的方向，身体不知觉地颤抖，脸色瞬间煞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被那一团火焰吞噬。

玉鳞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怔怔地张开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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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如惊雷炸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敌方车队陷入短暂混乱，赫莫兽也因强光与冲击而失衡。

霄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猛然翻身跃起，一脚踢翻身旁的武装人员。那人还未反应，喉咙已被扣住，重重撞在车身上。

“你不是霄翎！”小余惊愕地看着被扯下面罩的脸，是阿沧。

阿沧面无表情，只是不停战斗着，他总是沉默寡言，像影子一样跟在队伍后方。

可就在霄翎准备下车赴死的那一刻，他拦住了他。

“我野外的生存经验更丰富。”阿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就算是自己逃跑，我也比你能活下来。”

“无论小余想知道什么，只有我们活着，他才能继续打探。我活着，才是他的筹码。”

“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夜，“我的任务，一直都是保护你。”

“放心吧。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霄翎最终答应了这个建议，他知道，阿沧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

可小余怒不可遏，眼中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暴怒：“你们居然敢骗我！”

他愤怒地扬起手腕，指尖飞速滑动了几下，命令下达，身旁的赫莫兽猛地跃起，一只将阿沧扑倒压在地上，另两只则朝霄翎他们跃去。

两只赫莫兽沉重的身躯重重地落在崖边。

这片台地本就常年干旱，边缘处的山体早已沙化松动，像一块被风化的饼干。

经过这两头庞然巨物的重击，崖边的山体终于经不住折腾，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断裂了**。

赫莫兽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后跃，咻得向后跳开。

可这一跳，更是将断裂的石层缝隙推得更深，加速了崩塌。

而霄翎和瑞霓仍在车内，试图启动车辆逃离。

可地面崩裂的速度太快，车轮刚一转动，整片山体便轰然下坠！

“霄翎！”阿沧被压在砾石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连同山体，直直坠落深渊。

车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被浓雾吞没，再无踪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风停了，火熄了，连敌人的咆哮都远去了。

只有那一声爆炸和坠落的回响，在每个人心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