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黎明的灰烬
小余疯狂地操控着赫莫兽，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残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碎。
赫莫兽穿插跳跃在人群之中，胡乱撕咬、鞭打，利爪划过人体，顿时血肉横飞，断肢四散。一个村民被扑倒，赫莫兽一口咬断他的颈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墙上，像一幅扭曲的抽象画。
新泽紧紧守在他身侧，用手中的武器为他抵挡一波又一波攻击。他的枪口不断喷出火舌，精准地击退逼近的敌人。
小余的目光穿过战场，直落在人群后方的燕支与伯均身上，眼神尖利如刺。
另一边，伯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蹲在一块巨石后方，手腕上从空间站带下来的新型终端连接着破解程序。
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红色警告不断弹出，他神色凝重，呼吸变急。
终于，屏幕一闪，锁死的数据被破解了，连接成功。
他毫不犹豫地将数据同步到手表，赫莫兽的指令瞬间更新。
防线外围，原本扑向村民的五只赫莫兽突然停住动作，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齐刷刷调转方向。它们猩红的眼珠锁定黑克斯武装，肌肉爆起，猛然扑向曾经的主人。
战局逆转，原本倾斜的天平瞬间平衡起来。
两边都各掌控五只赫莫兽，顷刻之间，战斗变成了赫莫兽之间的厮杀。同类相残，血肉横飞。
一只赫莫兽被同伴的利爪撕开腹部，内脏拖出，在地上划出长长的血痕；另一只被咬住脖颈，发出凄厉的哀嚎，最终轰然倒地。
“所有人，后撤！”燕支高声下令，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冷静而威严。
村民们迅速撤离，拖着伤员，背着武器，尽可能远离这场由人类欲望催生出的怪物之战。
另一边，霄翎和尤芝都被伯均的出现弄得心神不宁。
他们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那个他们以为仍在飞船上的伯均哥，竟然突然出现在眼前，并且还和燕支村长在一起。
假设伯均哥从一周前接到信息开始返回，先降落在平原上，再进入蒙特贝斯山区，山区路绕难行，即使路线精准，也仍需要十天的时间。怎么会此刻就出现在维塔山呢，除非他早在他们到达奥若拉以前，就已经降落地球了。
瑞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见了霄翎看向护卫时震惊的眼神，看见了尤芝颤抖的嘴唇。
可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们朝那个方向走！先出去！”瑞霓大声呼喊，语气坚定而果断，像一把利刃劈开混乱。
霄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咬牙，低吼一声：“走！车就在外面！”
玉鳞和森里里扶着南野，尤芝和霄翎扶着阿沧，都腾出一只手防卫。南野的手腕还在流血，阿沧几乎无法行走，但他们都在咬牙坚持。
瑞霓在前方开路带领，枪口扫视四周，警惕每一处阴影。霄翎在后方截退追兵，子弹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们跑出了村落，终于在岩体后方看见了停驻的车辆，那辆他们来时的。
他们没有片刻停留，迅速上车。引擎轰鸣，尘土飞扬，车轮碾过碎石，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冲向远方。
瑞霓向后望去，她看见仍在咆哮的赫莫兽，仍在燃烧的村落，仍在翻滚的宿怨。
火光映照下，小余站在废墟中央，仰天怒吼，手中紧握着那枚吊坠，像是在向世界宣战。
而新泽，依旧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一道永不倒塌的墙。
“小余，我们该走了。”
新泽满脸汗水，眉头紧缩，额角一道被弹片划破的伤口正缓缓渗血。他环顾四周，眼中映出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浓得几乎能凝成雾。耳边是枪声、惨叫、怒吼交织的混乱交响，像无数冤魂在哀嚎。
他们忽略了这一点。
虽然黑克斯在奥若拉的辅助下，这些年搜集了各类强大的武器。从废弃军库中翻出的旧式步枪，到从地下黑市换来的电磁脉冲手雷，甚至还有几台改装过的无人机。
他们一直以为，黑克斯的战力已是难以超越。
可没想到的是，伯均带下来了一队最强战力的成员，身着银灰色战术装甲，行动如机械般精准。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小余从未见过的，轻便却威力惊人，射速极快，子弹能在空中自动修正轨迹，精准命中移动目标。
小余咬牙，声音里带着震惊与不甘：“他们居然有这种武器……”
新泽死死盯着战场，瞳孔收缩。
他看见一名黑克斯武装刚从掩体后探头，下一秒，一颗子弹便穿透了他的头盔，爆开一团血雾。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直挺挺倒下。
精准、迅猛、毁灭性极强。
伯均给赫莫兽下完指令后，便走向后备箱，神情自若，仿佛根本没有置身战场。他抬出一个类似于小型火炮的装置，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
他轻轻一拉扳杆，一枚火箭弹呼啸而出！
赫莫兽感知到袭击，咻地向旁侧跃起，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空中划出残影。可它未曾想到那枚炮弹竟会转弯！
像一只猎鹰锁定了猎物，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直撞在赫莫兽的胸口，轰然炸裂。
冲击波将它连同周围的武装一同掀翻，火光冲天，碎肉与残肢四散飞溅。热浪扑面而来，连远处的树木都被点燃，噼啪作响。
伯均看着远处燃烧的废墟和尸体，轻叹一声：“哎，没想用的。”
燕支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带着几分审视与贪婪：“这东西你带了几个？”
“没几个。”
“那我能用吗？”
伯均露出大弧度的微笑，转而朝她看去，眼神深邃：“当然可以。”
随着新型武器投入战场，局势再次倾斜。
黑克斯一方重创连连，赫莫兽少了一只，战力所剩无几。一名武装队员被能量弹击中，整个人瞬间汽化，只留下一滩焦黑的痕迹。
“我们必须走了！”新泽一把拽住小余，语气坚定却急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拉着弟弟，在黑夜中狂奔，身后是一声声惨叫，逐渐远去。
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有的被狙击，有的被赫莫兽反噬，有的在爆炸中化为灰烬。而远处的赫莫兽，也不知还剩下几只活着。
“会长！救我！！”身旁一名武装队员惨叫着被扑倒在地，赫莫兽的利爪瞬间撕开他的胸膛，内脏外露。
小余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新泽猛地推开。他跌倒在地，手掌被碎石划破，火辣辣地疼。
回头一看，只见新泽已被一只赫莫兽压在身下，四爪如钩，狠狠扣进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顺着地面蜿蜒流淌，像一条暗红的小河。
新泽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抵住赫莫兽的下颚，阻止它进一步撕咬。
“哥！！”小余跌倒在地，声音慌乱无比，他抓起地上的枪支，疯狂射击眼前的赫莫兽，子弹打在鳞片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却无法穿透。
那只赫莫兽被激怒，猛然扭头，朝小余扑来！
就在它跃起的瞬间，新泽强撑起身，抓住它的后腿，抬枪就是一发！
赫莫吃痛，剧烈甩动身体，尾巴如鞭子般抽在新泽胸口，划开一道狰狞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小余怒吼，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不顾一切地对着赫莫兽颈部狂射，新泽也在低处继续攻击，两人配合默契，终于命中要害。
一股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赫莫重重倒地，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小余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几乎虚脱。他踉跄着爬向新泽，扶起他的身子。
新泽咬牙，声音微弱却坚定：“别管我……你快走。”
“不可能！”小余眼眶通红，声音发狠，“我绝不会丢下你！”
两人对视，眼睛被火光照亮。
新泽的脸上全是血污，可那双眼睛，依旧像当年在废墟中拉他起来时一样，坚定，温柔，不容拒绝。
小余拼尽全力将新泽架起，在残存武装的掩护下，一步步向后撤退。
在战火对面，伯均正冷静观察着这一切。
他站在高坡上，手中握着一把银灰色狙击枪，镜片反射着远处的火光。
他看见两人快要消失在视线里，便缓缓抬起枪口，瞄准。
砰！
一颗子弹穿透烟尘，擦过他们身旁的岩石，碎石飞溅，划破了小余的脸颊。
小余心头一颤，还好没中。
他们没停下脚步，绕过山腰，山背处有他们的车。
坐上车，拐弯就能上大路，就能逃出生天。
可新泽的步子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沉，几次差点跌倒。
“我……不行了。”
他松开手，缓缓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余蹲下，试图用手臂的力量将新泽扶起：“哥，再坚持一下……你坚持……”
他感觉手掌摸到了大量温热的液体，抬起一看，全是血。
“你中枪了？什么时候？是刚刚……”
他猛然想起，离开战区时那声枪响，是伯均开的枪。
而新泽，替他挡下了那颗本该贯穿他心脏的子弹。
“你……快走。”新泽的手已无力，却仍试图推开小余，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别管我，你……走。”
“我不走！”小余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砸在新泽染血的脸上，“要走一起走！”
他用尽力气，一次次试着将新泽抱起来，可对方的身体越来越沉，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他颤抖着声音，泪水如堤决：“哥……你说过……”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风穿过山谷，吹散了这句话，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