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救世主
山间的阳光彻底照耀在县城上,金光洒在屋顶,却仍带着一层模糊的薄纱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过滤过。
众人聚在一起,凑合吃着干粮,一边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十多天,徒步前行,周边地势陡峭,两人带着一个孩子,应该也跑不了多远。”阿沧率先建议,手指在平板地图上划过,“要不,先派无人机找找?”
南野点头:“嗯,这样也好,省得在这山里绕来绕去。”
当天,在县民的带领下,南野和阿沧爬上了附近一处高地。那是一座风化严重的岩石台地,四周布满裂痕,像是大地的伤疤。
南野取出折叠式无人机,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按下启动键,无人机如鹰般腾空而起,螺旋桨切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们开始逐片扫描周围区域,一次一个方位,细致而谨慎。
可惜,范围太小,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第二日,他们决定将搜索范围扩大至县外,两辆车驶出县城,向北面的山头缓缓推进。车轮碾过碎石,引擎在陡坡上低吼,像是在与大地角力。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无人机果然在两座小山的背面捕捉到了三个身影。热源信号微弱,但清晰可辨。
两个成人,一个儿童,蜷缩在一处岩洞中。
霄翎开着车跟在南野后面,目光落在前方崎岖的山路上,从沃德村出来后,他的车始终跟在最后,从未上前引过路。
小余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平板地图,忽然抬头问:“霄翎哥,为什么你的地图跟他们的不一样啊?”
车厢一静,霄翎心头微紧,随即镇定下来。
他知道,小余或许只是好奇,但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他们的秘密。他们的地图,是来自空间站的精准版本,不仅带有未公开的地形数据与电磁标记,更是AI二战前保存下来的准确版本。
这也是他从未在前方导航引路的原因,担心自己的地图太过准确,引起南野等人的怀疑。没想到,却忽略了他们车上现在还坐着小余。
不过,小余看起来尚未经事,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异常。对于他们长期生存在地球上的人来说,很难将这些事情和空间站联系在一切,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空间站的存在,太过遥远了。
他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几十年前发生了一次信息战,卫星都被病毒侵入了,地图衍生出众多版本,所以大家的地图都会有些不一样。”
小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噢……不过我觉得你的比他们准很多呢。”
他说完,又低头玩起游戏,似乎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其余三人却悄悄交换眼神,又观察了一阵,才放下心来。
车辆继续前进,直到原明岱一家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们见状立刻逃跑,脚步踉跄,原明岱抱着孩子,印杉回头张望,眼中满是惊恐。
玉鳞立马反应过来,他们一定是误会了,便迅速打开扩音器,声音温和而清晰:“印杉!别怕,我们是印县长请来接你们回去的!”
她刻意避开了“救”字,生怕引起误会或刺激。
听到这番话,三人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站在风中等待车队靠近。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出奇。
原明岱和印杉一家人,在听完解释后便上了车。印杉抱着女儿,眼神复杂,既有安心,又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挣扎,原明岱则始终沉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印杉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车队缓缓调头,朝着禾本县驶去,而印杉和原明岱两人,至始至终都未说出一句话。
【2188年9月禾本县】
原明岱和印杉一家人,一路平安回到禾本县。
车队驶入城门时,晨雾尚未散尽,街道两旁的居民早已聚集,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对久别的母女。
印县长几乎喜极而泣,眼角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却又强压着怒火,像是在忍耐某种深埋心底的痛楚。
他命人将印杉母女送回老宅,由老伴亲自看护,语气严厉:“不许她们出门,也不许外人探视。”
而原明岱,则被两名县民押走,关进了县里的另一处酒店,门口立刻有人持械把守。
当晚,印县长在县里最高档的餐厅设宴,亲自款待南野一行人。
他想冲淡先前的尴尬与戒备,也想用一场聚会拉近彼此的距离。与他同席的,还有几位常年伴在他身边的助手。
桌上还是摆着丰富的食物,还有几壶黄绿色的液体,盛在粗陶壶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各位,”印县长举起茶杯,杯中液体澄澈,映着烛光泛出幽绿,“这茶是本县的特产名茶,夹金草,有清火利咽、强身健体的功效。”
他眼中泛着感激,声音低沉却真挚:“你们替我找回儿女,此等大恩,我无以为报。今日,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就在大家将要把茶杯举到嘴边时,瑞霓突然起身,打断了这番致辞。
她的声音郑重而清晰:“印县长,有个冒昧的问题想向你打听一下。”
印县长谈吐大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说无妨。”
瑞霓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禾本县的县民,是不是都有什么疾病?”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看着瑞霓,空气骤然紧绷。
玉鳞本觉得这样唐突有些不好,可转念一想,瑞霓从不无的放矢。她便没开口,静静等着印县长的回复。
印县长的笑意渐渐僵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让自己保持着得体的表情,眼神微闪,似在斟酌措辞。
正当他思考如何回复时,瑞霓又接着问道:“印县长,是这样的,这几日和大家相处的时间里,我发现这个县城的人,几乎都在咳嗽?”
所有人瞬间回忆起来。
印川在车里时就一直咳嗽,声音低沉,像是从肺底挤出来的。从进城开始,耳边就不断响起那种压抑的咳声,清晨扫街的老妇,傍晚巡逻的民兵,甚至酒店打扫的清洁工,无一例外。
印县长说话缓慢、时常中断,现在想来,都是因为突然的咳嗽。
起初以为是个别人的身体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每个人都在咳。
连现在和他们同席就餐的几位助手,也都时不时捂嘴轻咳,指缝间透出的呼吸声,带着一种湿漉的杂音。
小余原本已经拿起一块果干,正要咬下去,听闻此言,猛地甩开,脸色发白,轻声嗫嚅道:“他们……不会有传染病吧?”
空气在怀疑中凝固,吊灯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像一群沉默的鬼魅。
南野神色一凛,目光如刀,直视印县长。
印县长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坐直了身体:“没错。我们县的人,因为环境急剧变化带来的影响,空气干燥、尘土飞扬,呼吸道难以适应从草木之县到黄沙石土的改变,都染上了咳疾。”
“不过你们别担心,这个病是多年生活习惯所致,并不会传染。”他语气沉稳,似乎一切正常。
可瑞霓并未罢休,她举起手中还未饮入的茶,黄绿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谢谢印县长的坦然。不过还有一事,关于这个名叫‘夹金草’的茶汤。”
她目光如炬:“我从进城就见人随时饮用,起初我以为是他们自己在家泡的茶。可后来,每天早晨遇见您时,都会发现您的衣物上有黄绿色的茶渍。而且,似乎整个县城每个人起床的时间都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每日早晨,您都会亲自在广场向大家分发当日的茶汤。”
“所以这茶,其实是‘药’吗?”
餐厅内死寂一片。
印县长的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没错,这个夹金草,就是用于治疗咳疾的药。”
他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看一群终于看穿谜题的孩子:“没想到,你们还有些本事。那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你们吧。”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你们知道,我们县叫禾本县,是因为从前绿树成荫、植被丰富,有大量的中草药生长,整个县靠中草药发家,也靠中草药出名。”
“可现在四周荒芜一片,草木难寻,连雨水都带着酸性。”
“而这夹金草,也是我在南边山沟里发现的一种药草。唯独这种草,能在恶劣环境中生长,并且恰好,它有止咳平喘、缓解呼吸道不适的功效,正适合县里如今的病机。”
“夹金草虽能缓解症状,却不能根治,所以需要每日按时服用。这些年,我一直坚持每日熬汤,从不曾懈怠一日。”
话音未落,一位县民突然站起来,满脸激动:“以前我的老母亲受咳疾所累,整夜睡不着觉,身形消瘦。直到印县长从山间采回了夹金草,我老母亲才第一次睡上了安稳觉!”
“印县长这么无私的人,你们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旁边的县民们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是啊!咱们印县长,是大善人啊!”
“这么多年为了大家的身体,年迈依旧坚持采药制汤,从未懈怠一日!”
“有这么好的县长,是我们的福气!”
整个饭局的氛围瞬间逆转,原本的怀疑,被愤怒与忠诚淹没。
那些咳嗽声,此刻仿佛成了苦难的勋章,而印县长,则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南野见状,知道再问也无益,便起身道:“诸位说得有理,是我们多心了。天色已晚,大家一路奔波,也该休息了。”
众人只好借身体不适为由,陆续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