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记忆之门的钥匙
晨光初现，艾莉里昂的玻璃穹顶将第一缕阳光折射成柔和的金色，像是为这座沉睡的城市披上了一层薄纱。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群，在金属与玻璃的表面跳跃，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尤芝和森里里站在种植基地的外围，远远望去，是一片由玻璃与金属支架构成的巨大温室群，绵延数百米，像是从沙漠中生长出的水晶森林。
整齐的玻璃方格在晨光下闪烁，宛如一片静谧的艺术品，又像是一座被封印的生命方舟。
基地门口设有岗亭，一名保安正懒散地靠在椅上打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半张脸庞上，另一半却隐在阴影里，像是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他的手搭在枪套上，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某种本能的警觉。
硬闯是不可能的，这里不是荒野，而是被规则与秩序严密包裹的天堂。
尤芝轻轻拉了拉森里里的衣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声音轻得像风：“我们得靠软的。”
森里里眨了眨眼，立刻会意。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浮现出少女般纯真的笑容，像是误入童话森林的精灵。
两人并肩走上前，脚步轻快，裙摆随风微扬，仿佛只是被阳光引来的旅人。
“哎呀，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种植基地吗？”
森里里仰头望着那片巨大的玻璃穹顶，声音里满是惊叹，“太厉害了吧！听说整个艾莉里昂的新鲜蔬菜都靠这里呢！”
“还有，你们居然还能种出西红柿！”尤芝接过话，语气夸张，“这在地表可太难了！我以前只在全息影像里见过！”
保安抬起头，睡意未散，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
两个年轻姑娘，衣着干净，眼神清澈，笑容毫无防备，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像阳光一样冲淡了他本能的警惕。
“你们是游客？”
“是啊！”森里里笑得灿烂，双手合十，“听说这里不让随便进，但我们就是好奇，能不能稍微看看？就看一眼，拍个照，回去跟朋友炫耀！”
正说着，一位穿着工装、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从温室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记录板，袖口沾着泥土，脸上带着长期在潮湿环境中工作的红润。听见她们的夸赞，他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像是被戳中了最骄傲的软肋。
“你们说的是真的。”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匠人的自豪，“我们可是全球唯一还在种出新鲜蔬菜的地方。”
他就是这片种植基地的经理雷恩。几句寒暄后，他竟主动提出带她们参观。
“难得有年轻人对农业感兴趣，进来吧，让你们开开眼界。”
温室内部，空气湿润，泥土与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温度比外界低了近十度，带着一种久违的凉意。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落，照在翠绿的藤蔓与叶面上，水珠顺着叶片滑落，滴进泥土。
工人们在田垄间忙碌，弯腰、插苗、浇水，动作娴熟而机械。他们穿着统一的绿色工装，戴着遮阳帽，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灵魂。他们看到尤芝和森里里，也只是抬头看了两眼，便继续自己的工作。
没人会怀疑两个满脸好奇、不断惊叹的姑娘。在这个极乐之城，赞叹与好奇，本就是被允许的。
尤芝和森里里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室的结构。通风口的位置、监控摄像头的分布、通往地下的管道、还有那条被铁栅栏隔开的专用通道。
“供应卢蒙园区的蔬菜，是不是和外面市民能买到的分开的？”尤芝突然问道，语气天真。
“当然。”雷恩经理挺起胸膛，“卢蒙园区的品质要求高，我们专门种的。那边的土壤、光照、湿度，都是独立调控的。”
“那你们每天几点配送卢蒙园区呀？”森里里接话，声音轻快。
“很早的，早上六点呢。”
“这么重要的工作，是不是要四五位配送员一起？”
雷恩笑了：“就两个人，我们都做惯了，老员工轻车熟路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过他们走的是专用通道，外人进不去。”
尤芝与森里里对视一眼，眼神微闪。
“经理，这么大的基地，一直都是你在管理吗？”尤芝又问。
雷恩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也不是……在我之前，是一家姓燕的人在负责。”
他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说一件禁忌，“后来不知犯了什么罪，都被枪决了。”
“燕”字出口的瞬间，尤芝的心猛地一沉。
燕支......
她与森里里对视一眼，立刻装出夸张的震惊：“天呐，他们犯了什么罪？”
“据说是那家人的女儿，好像叫什么燕支？”雷恩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偷了这里的泥土和种子，逃到外面去了。”
“什么？”森里里瞪大眼睛，声音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要偷走啊，生活在这里不好吗？”
“是啊，”雷恩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怜悯与不屑，“也不知道那姓燕的怎么想的，这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偷了东西去外面谋生。”
他冷笑一声，“那外面的生活那么残酷，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还害了自己一家人。”
尤芝突然想到什么，故作天真地问：“经理，那意思是这里的泥土很不一样哦？”
雷恩立刻挺起胸膛，脸上浮现出自豪：“那当然了！”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声音压低，“这些泥土，都是卢蒙会发的，是他们特别造出来的，全球都没有多少呢。”
“造出来的？”森里里睁大眼睛，“怎么造呀？”
“这就不清楚了。”雷恩耸耸肩，“我们只管接收了土地，好好耕种。”
尤芝笑了笑，语气恭维：“雷经理，那你算是卢蒙会亲自挑选的人了，你可真厉害。”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雷恩笑着摆手，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得意。
参观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她们问得细致，看得认真，仿佛真的在考虑未来是否要在这里生活。她们甚至记下了配送时间、通道位置、员工换班规律。
临走前，尤芝若有所思地说：“雷经理，我以后真想就在艾莉里昂定居。”
她眼神真诚，“如果有机会，能在您这儿打工，那就太好了。”
雷恩笑着点头：“你要是真来，我欢迎还来不及。”
森里里挥挥手，笑得灿烂：“改日再来找您玩儿！”
走出基地，阳光洒在她们肩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植物的清香。
她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温室，在沙漠黄色的背景下，它是唯一的一片绿色，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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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瑞霓选择工程公司还有一个原因。
就在昨夜，她再次翻找老屋书桌的地板缝隙时，发现了一张泛黄的贺卡。卡片边缘卷曲，纸面发脆，像是被岁月封存了太久。
上面写着：“祝瑞霓生日快乐，你的加文叔叔。”
她记得他。高个子，总是笑得很温和，手里常提着巧克力，是父亲和母亲的同事，常来家里做客。他会给她讲工程车的故事，会帮她修坏掉的玩具机器人。
他是她童年记忆中，除父母之外，唯一熟识的大人。
建筑公司位于城市东区，一栋灰白色的旧楼，外墙斑驳，爬满了人工藤蔓，却仍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的坚韧。门口有门岗，寻常人不得入内。
瑞霓深吸一口气，她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笃定：“你好，我找加文。”
门岗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眼。年轻的面孔，陌生的衣着，却莫名透着一股熟悉的气质。竟没有怀疑，只是拿起通讯器说了几句，便点头：“稍等，我给他打电话。请进大厅等吧。”
大厅空旷，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的气味。墙上挂着几幅老旧的工程图纸，线条复杂，像是这座城市的年轮，记录着它如何从废墟中崛起。
瑞霓与霄翎站在大厅中央，心跳如鼓。
终于，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工装外套，步伐稳健，眼神却透着岁月的疲惫。他的脸被风霜刻出深深皱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温和。
瑞霓抬头。那一刻，她鼻头一酸，心跳变得剧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那张脸，与她记忆中模糊的影像，完全重合。
是加文叔叔。
加文走到他们面前，微微皱眉：“是你们找我？”
瑞霓喉咙发紧，声音几乎发颤：“嗯。”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瑞霓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幽灵：“加文叔……我是瑞霓。”
瑞霓二字出口的瞬间，加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几秒的死寂后，他迅速反应过来，左右扫视，确认无人注意，才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我们出去说。”
路上交谈不便，瑞霓把加文带回了家里。
加文踏进屋内，反手关上门，背靠墙壁，喘了口气，才终于看向瑞霓。他的眼神复杂，震惊、痛惜、恐惧、欣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你还活着……”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手微微颤抖，想抬起来摸摸她的头，却又不敢，仿佛怕她会像梦一样消散。
瑞霓的眼眶红了。她知道，加文叔叔，是那把能打开记忆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