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潜入虎口
人声渐近,夹杂着低语和脚步声。其中一人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语气里透着冷漠与习以为常。
“又一个疯的,带去女舍。”
“厨房缺人,明天就安排她干活。”
她又被拉着继续前行,直到听见一声门锁开启的声音。
下一秒,她被人猛踢了一脚,毫无防备地扑倒在地。膝盖与手掌重重磕在硬地上,剧痛袭来,像是骨头裂开,她闷哼一声。
门砰地关上,铁门撞击门框的巨响在狭小空间内回荡,震得耳膜发痛。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瑞霓没有急着动,而是屏住呼吸,耳朵微微转动,捕捉任何细微声响。
有人靠近了。
脚步轻,是女人的步态。
她本能地蜷缩身体,做出害怕的姿态,双手虽被反绑,却悄悄将手臂挪至肩膀侧,手指触碰到发夹边缘,摸到那把藏在发夹骨架中的小刀,随时准备应敌。
“没事儿孩子,我帮你解开。”一个温和但疲惫的女声响起,带着山地方言的尾音。
绳子松了,布袋也被摘下。
瑞霓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看清了眼前的女人。
中年模样,约莫五十岁,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袖口磨破,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中藏着压抑的哀伤,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善意。
“你可以叫我关姨。”女人轻声说,声音像秋风拂过枯叶。
瑞霓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掌被绳子勒出深红的血痕,让她好生吃疼。
关姨扶起她,领她走进一间简易棚屋。
屋子由集装箱改造而成,四壁是铁皮,地面是水泥,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几张上下铺,一张桌子,一个水桶,便是全部家当。
“这是女宿舍,”关姨低声说,“挨着的是男宿舍。平时生活只能在这里,门窗都锁着,不能出去。做事的时候,才会有人开门叫你们。”
她说话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像复述一段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规则,带着沉重的疲惫。
瑞霓扫视四周,屋里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坐在下铺,眼神呆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另一个年长些,靠在墙边,目光空洞,像是灵魂早已出窍。
她们对新来的她没有任何好奇,仿佛连情绪都被剥夺了。
瑞霓心下一沉。
村长妻女的照片她已熟记于心。那女孩约莫八岁,穿蓝裙子,妻子眉心有一颗小痣,左耳戴银环。而这两位女孩的面容并不相符。
她不在这里。
如果村长的妻女不在女宿舍,那就意味着,还有另一片区域。
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试探性地问,声音虚弱:“关姨,大家……都是怎么来这里的啊?”
关姨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她是否值得信任。
良久,她才轻声道:“姑娘,既然来了这里,该听的不该听的,该问的不该问的,自己心里有个数。”
“听吩咐好好干活,别想逃出去的事儿。这里戒备森严,任何反抗都是自找苦吃。”
瑞霓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发闷,她只得换个话题,声音更低:“那平时都做些什么?”
“做做饭洗洗衣什么的,都是些打杂的活儿。”关姨回答得机械,像是被训练过无数次。
“这里有多少人呀?”瑞霓再问。
这一次,关姨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家都快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烧饭呢。”
灯熄了,黑暗吞没了整个房间。
窗外,铁门的锁链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像是守卫在巡视。
瑞霓躺在床上,硬板硌着背脊,肚子因饥饿隐隐作痛,她在脑海里整理着明日的计划。
她摸了摸耳后的发夹,指尖触到那把冰冷的小刀。
潜入虎口,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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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8年9月霍罗山谷】
天还未亮,晨雾如纱般笼罩山谷,像一层厚重的灰白帷幕,将整个聚落裹在一片死寂之中。空气潮湿闷热,带着铁锈与腐叶混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蒸汽。
瑞霓在一片寂静中被细微的响动唤醒,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鞋底轻踩水泥地的窸窣,以及压抑的呼吸。
她缓缓睁开眼,借着屋内微弱的光线看见关姨已经起床,正轻手轻脚地穿鞋、整理衣物。她的动作缓慢而精准。
房间里另外两位女性也陆续坐起,动作一致得令人不安。她们没有交谈,没有对视,甚至连眼神都空洞地落在前方某一点,她们穿衣服、叠被子、整理床铺,每一个动作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机械而顺从。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只有沉默和顺从。
这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瑞霓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昨夜的硬板床硌得她整条脊椎都在叫嚣,疲惫仍残留在四肢百骸之中,像铅水灌进了骨头。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她走到窗边,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望向外面的世界。
晨曦微露,远处山峦如沉睡的巨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苏醒。
近处,则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简易棚屋,由集装箱改造而成,排列成网格状,像牢笼一般将整个山谷围得密不透风。巡逻的武装人员在屋间穿行,脚步声规律而冷漠,像钟表的指针,精准地划过每一寸空间。
“起来啦。”关姨轻声说,“今天你跟我们一起做饭吧。”
瑞霓点头,跟着她走出宿舍,踏入厨房。
那是一个空间宽敞、通风良好的地方,墙面刷着防潮涂料,灶台是工业级的不锈钢结构,旁边堆满了各类食材。
新鲜的根茎蔬菜整齐码放,色泽鲜红的肉类摆放在冷藏柜中,甚至还有几盘翠绿的青菜,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那抹绿色让她心头一震,这比沃德村依靠维尔沼泽种植的种类还丰富好几倍。
在这个几乎无法进行农作的时代,阳光被永久云层遮蔽,土壤被重金属污染,这样的食物配置简直是奢侈。
他们难道还能自己种?不太可能,山谷四面环山,日照极少,连苔藓都难生。
可是也不可能靠自然保存这么多年……旧时代的冷藏技术最多维持几个月。
难道是从某个深埋地下的冷藏仓库里取出的?可即便如此,它们又是如何保持这么久的新鲜?
这一切都太不寻常,而她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她一边帮忙洗菜切菜,一边试探性地开口:“关姨,你们平时除了做饭,还做什么?”
关姨搅拌锅中的汤,金属勺与锅底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主要是负责后勤工作,做饭、打扫卫生之类的。其他人则根据各自的技能分配不同的任务,比如修缮房屋、搬运物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紧接着,门被推开。
两名武装人员走了进来,黑衣黑面罩,鲜红的黑克斯腕带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其中一人粗声问:“早饭准备好没有?”
“马上就好。”关姨低声应答,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微微颤抖。
瑞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
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她,却并未停留太久,像是在确认一个编号是否在位。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敌意,只有漠视。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劳动力,一个可以替换的零件。
“他们对我们并不在意。”她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错。”关姨点头,声音更低,“在这里,你要做好事儿才能安全。也要时刻小心,任何不当的行为都会招致惩罚。”
她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深褐色的疤痕,像是被高温烙铁烫过。
瑞霓心头一紧,没有再问。
趁着关姨去忙其他事情的时候,瑞霓接近了同宿舍的两名女生。她轻声问:“你们在这里多久了?”、“你们想家吗?”、“你们见过其他新来的人吗?”。
可无论找什么话题跟她们说话,她们都不予回应。
她们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某种药物或精神控制手段彻底摧毁了意志。
瑞霓甚至怀疑那两位女生听觉受损,可当她突然提高音量时,其中一人肩膀微微一颤,她们又似乎听懂了,只是选择沉默。
不知道关姨为什么是这些人质中的特殊存在,不仅是她的年龄,还有她的身份。眼下,只有从关姨那套出关键信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