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左手
男人久久未语,眼神在瑞霓脸上游移,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直视灵魂。
空气凝滞,寂静非常,连水晶灯的微光都仿佛冻结。
女人没稳住。她从沙发上站起,丝绸睡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真的成功了?”
这个问题像一道裂口,撕开了方才的镇定。
男人缓缓抬眼,目光如刀,轻轻一瞥,便将妻子钉回座位。
他没有动怒,只是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精准,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她的灵魂:“你说说,你们的新型赫莫兽……是怎样的?”
瑞霓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在试探,他在查证她对赫莫兽核心缺陷的了解。
可她不知道M代表什么。她只知道,黑克斯曾说,第一代赫莫兽会情感失控,像野兽般暴怒,最终反噬宿主。
艾莉里昂的人一直在失踪,可卢蒙会的基地空空如也。
她只好大胆猜测,可能是他们的培育极不成功,存活率极低。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被她用微不可察的动作压在发丝下。
一句话错,四人皆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颤抖,声音清晰而平稳:“稳定,长寿。”
四个字,如刀出鞘。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他缓缓向后靠去,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对了。瑞霓此时一身松懈,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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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轰然闭合。
锁栓落下的声音像一记警钟,想要敲碎他们的侥幸。
瑞霓和森里里被推进地下实验室,身后的门禁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彻底封锁了退路。
一箱压缩食物被粗暴地扔在角落,包装上印着卢蒙会的金色狮子徽记,像在嘲讽他们的命运。
门外,几名武装守卫静立如雕塑,面罩遮脸,枪口低垂,却始终对准门口。
没有谈判,没有条件,只有七日。
那对夫妇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培育出新型赫莫兽。”
“三日无进展,杀两人。”
“七日不成功,四人一起死。”
话音未落,霄翎与尤芝已被分别拖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瑞霓只来得及看见霄翎回头的一瞬,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声的坚信。
森里里跌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他们会不会被……”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三天后,真的会杀了他们吗?”
森里里以前不会有忧虑的情绪。若是同样的情况,她肯定是带着怒气,一股冲劲就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在她过去的风格里,就算是自己断胳膊断腿,那也要在一开始就回击,杀出一条血路。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好像变了。
她会担心自己活不下去,更会担心同伴活不下去。她不懂为什么,她只觉得越来越舍不得这份活着的美好了。
瑞霓扶着实验台,指尖冰凉。她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
刚才那场谎言的博弈,几乎耗尽了她的意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电路的气味,混合着长期以来各类生物培养的腥臭。那是赫莫兽的痕迹,是无数失败实验的残骸。
她睁开眼,站直身体,走向森里里,蹲下,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冰冷颤抖,却依旧有力。
“里里,别怕。”她的声音轻,却坚定如铁,“我们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一定可以。”
她望向实验室中央那台仍在运转的基因测序仪,屏幕幽幽闪烁,像一颗未死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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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翎与尤芝被押走时,天光已经微亮。灰白的晨雾笼罩着卢蒙会园区,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缓缓覆盖了这座乐园的每一寸土地。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行渐远,金属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霄翎站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暴起。他只能目送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眼前闭合,液压锁咔地一声落定,将她们隔绝于地下深处。
他与尤芝被推进了一处幽暗的房间,无窗,无光,连头顶的通风口都被加装了金属滤网,墙壁也是吸音材料,漆黑一片。
他们的武器、手表、包括其他电子设备,全被武装搜走,连鞋带都被抽走。
两人靠着冰冷的墙坐下,背脊紧贴金属,寒意渗入骨髓。
尤芝低声问,声音里满是焦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里里和瑞霓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霄翎盯着门缝外微弱的光,那是一条细如发丝的亮线,却像唯一的锚点:“她们也一定在想办法。”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不能乱。”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武装送饭开门时夺过对方的武器,一路杀出去。第一天戒备会更加森严,他们计划在第二日清晨袭击。
时间在密闭的空间里失去了刻度。没有钟表,没有阳光,只有心跳和呼吸在丈量着每一秒。
他们只好默默估算着,白昼过去,黄昏降临。饥饿开始啃噬胃袋,寒冷侵蚀四肢。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卫推门而入,放下两盒餐食,转身离去。动作机械,毫无交流,仿佛他们只是待处理的垃圾。
尤芝看着那灰褐色的饭菜,眉头紧皱,几乎要呕吐:“我不想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药。”
霄翎却轻轻摇头,声音冷静:“不吃,就没力气逃。”
他盯着那盒饭,眼神如刀,“我们得活着,才有机会。”
尤芝迟疑片刻,终于打开饭盒,机械地拨动着食物。
忽然,她动作一滞。
底下有东西。
她将饭菜拨开,露出一个被压扁的锡箔纸包,硬硬的,像一块大土豆。
霄翎立刻警觉,接过纸包,小心翼翼拆开。
一把微型手枪,赫然在内。枪身小巧,却杀伤力十足,是特制的近战武器,专为密闭空间设计。
两人对视,瞳孔骤缩。
谁送来的?
纸包下还藏着一张折叠极小的塑料片,展开后,竟是一份手绘逃生路线图。线条精细,连武装的数量、巡逻时间、监控盲区都有标注。
尤芝有些疑虑,声音发紧:“会不会是陷阱,我们能信吗?”
霄翎盯着路线图,目光沉静。信息太具体,不像陷阱。如果是圈套,他们没必要送枪,直接在饭里下药更简单。
他缓缓抬头,眼神如夜:“先出去。”
过了一会,尤芝轻敲铁门,声音平静:“吃完了。”
武装再次推门,来收餐盒。
门锁开启的瞬间,霄翎如猎豹般闪出,一枪制伏,精准击中守卫颈部神经点。
守卫倒地,另一名守卫转身,尤芝已拾起倒地者的手枪,抬手就是一枪,子弹贯穿其胸口。
第三、第四人闻声冲来,却被两人交叉火力封锁。枪声在密闭空间内炸响,却被吸音墙吞噬大半,只留下沉闷的子弹声。
四名守卫,尽数解决。
霄翎迅速搜身,取走备用弹匣与门禁卡。
他看向尤芝,眼神坚决:“走。”
他们依图而行。穿过一条条狭长走廊,灯光昏暗,影子在墙上扭曲如鬼魅。拐过三个转角,避开两处巡逻队,从通风夹层滑下楼梯。
路线图精准得近乎神迹,每一步都踩在监控与守卫的间隙。仿佛送图之人,早已预演过千百遍。
终于,他们抵达目的地,居然是娱乐的酒吧楼层。
灯光迷离,酒瓶在射灯下折射出琥珀、猩红、幽蓝的光晕,像星辰坠入人间。吧台和卡座零星坐着几名醉客,眼神涣散,浑然不觉两人行动。
霄翎与尤芝压低枪口,小心前行。路线图的最后一道门,是一间私人包间。
霄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这最后一道门。
包间内,灯光柔和,音乐低缓,是旧时代的爵士乐,慵懒而危险。
沙发上有两人席坐,他们抬起头,目光平静,面带微笑,却如重锤砸落。
燕支微微一笑,手中还握着一杯未饮尽的红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你们终于来了。”
伯均站起身,双眼依旧漆黑发亮,面容却感觉沧桑了许多,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枯木:“好久不见,霄翎。”
霄翎盯着他,双眼因震惊放大。
伯均左边袖管塌缩不成型,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摆。
伯均的左手,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