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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蚀之地:极乐崩塌

共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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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翻滚的宿怨

小余从未如此害怕过。

父亲母亲被打时,他只是绝望,母亲去世时,他只是麻木。

可现在,他怕得无法呼吸,怕得心跳乱了节奏,怕得连枪都握不稳。

他想起那个昏暗白昼,新泽把他从母亲尸体旁拉走。

他想起这些年,新泽教他用枪,教他生存,教他如何在废土上活下来。

他想起新泽为他挡下的每一次刀,每一次子弹,每一次死亡。

“哥……”他伏在新泽胸前,声音破碎,“你不能走……你不能……”

新泽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小余……”

“哥,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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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泽才遇见小余的那几天,小余都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睡,只是蜷缩在角落。

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望着墙角的裂缝。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他瘦得像一根枯枝,肋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有天夜里,外面风雪大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巷子,卷起破布和碎纸,在空中翻飞如鬼影。

巷子外传来野狗的嚎叫,凄厉而饥饿,一声接一声,像是在预示死亡的临近。

新泽捡了些破布和塑料袋,在角落点起了一堆微弱的火。

火苗很小,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可它还是倔强地燃烧着,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他把小余拉到身边,用一件旧外套裹住两人。

那件外套是他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的,带着霉味和血锈,但至少能挡风。

“你冷吗?”他问。

小余没回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新泽也没逼他说话,他只是低声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唱过的儿歌。一首早已被时代遗忘的童谣,调子走样,歌词也记不全了。

歌声断断续续,却像一根细细的线,慢慢缠住了那个冰冷的小灵魂。

火光在小余的眼中跳动,像是第一次有了温度。

那一夜,他第一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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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个夜里,小余做噩梦醒来,浑身冷汗,呼吸急促。

他猛地坐起,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堆火还在微弱地燃烧。

新泽仍在旁边,维系着那堆火,往里面添着破布和木屑。

他回头看了小余一眼,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火能赶走梦魇。”

小余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一句话:“新泽哥……我饿了。”

那一刻,新泽笑了。那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笑。

他翻出藏在铁桶里的半块干饼,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进小余嘴里。

小余吃得极慢,像是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可那块干饼,是真实的。

新泽的笑,也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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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小余十二岁,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

他躺在破布堆成的床上,脸颊通红,嘴里说着胡话:“妈妈……蛋糕……别走……”

新泽跑了整整三公里,穿过废弃的城区,翻过倒塌的围墙,闯进一座被洗劫过无数次的旧药店。

他抢到了一瓶退烧药,可药瓶已经空了一半,标签模糊不清。

他顾不上这些,抱着药就往回跑。脚底被玻璃划破,血染红了鞋底,可他一步都没停。

药是抢到了,可小余还是哭着说:“我想吃糖。”

那时候,糖是比子弹还难找到的东西。

在废土上,甜味早已成为传说。

新泽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出门了。

几个小时后,他满身是伤地回来。

脸上有抓痕,手臂上全是淤青,嘴角裂开,渗着血。

可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包彩色糖果,是从一个死去的女人背包里找到的,包装已经发黄,但糖果完好。

小余看到糖时,眼睛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可当他看到新泽的手时,又哭了。

“你被打了吗……”

新泽找到糖果,自然是周边能看见的人都来争夺。

他护着那些彩色的东西,边跑边回击,一路回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擦掉嘴角的血,把一颗糖塞进小余嘴里:“你尝尝,应该很好吃的。”

小余含着糖,甜味在舌尖化开,那是他吃过最甜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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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泽十四岁生日那天,小余带他来到一个荒废的公园。

杂草丛生,铁架锈蚀,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在低语。

“新泽哥,把眼睛闭上。”他说。

新泽照做了。小余牵着他的手,带他走了一截,脚步轻快,像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等睁开眼时,他们到了一个小房子般的玩具设施旁。

在小房子门前的地上,用石头和树枝摆出来一个笑脸。中间还有一个精致的盘子,是从某个废弃餐厅捡来的,洗得发白。

盘子上放着糖果和小蛋糕,都是小余偷偷攒下来的,不知他存了多久才凑了那么多。

每一颗糖,每一块饼干,都是他从自己口粮里省下来的。

新泽摸着小余的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给你的糖,你都没吃呀。”

“嘿嘿。”小余露出傻傻的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留着给你过生日。”

“新泽哥,生日快乐。”

他双手抱住新泽,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要一起过。”

新泽紧紧抱住他,月光映在两人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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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要快快长大。”

“为什么?”

“长大了就能保护你。”小余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我要成为厉害的人,能够保护我们的家,保护我们的食物。”

新泽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小余真棒。”

“那我也和你一起成为厉害的人。”

“两个厉害的人,能保护所有东西。”

“新泽哥,你会离开我吗?”

那是小余第一次问出这句话,他坐在火堆旁,手指绕着破布条,声音轻得像风。

新泽轻轻摸着他的头,眼神坚定:“不会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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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不远处的战斗还在持续,人们嘶吼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火光映红了天空,硝烟如黑云般翻滚。

可小余只觉得身边寂静得可怕。

他听不到枪声,听不到爆炸,听不到风。

新泽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衣服,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努力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过小余的脸颊,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小余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它再次垂下。

他拼命摇头,声音破碎:“哥……别走……你说过......一直陪着我……”

可最终,那双抚摸过他无数次的手,还是落下了。

小余呆住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哥!!”

小余的嘶吼撕裂了夜空,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

他抱着新泽,像小时候新泽抱着他那样。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轻声哼歌,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战场,望向那辆空着的车,望向那个开枪的人。

他的眼中,已没有泪。

只有燃烧的恨,和一片死寂的黑。

风穿过山谷,吹灭了那堆微弱的火。

小余的黑夜,再也不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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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白,烟火沉熄,维塔山终于等来了从前的宁静。

可这宁静,是用尸骸堆砌的。

土地上散落着尸体,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有村民,有黑克斯武装,有赫莫兽的残躯,还有那些从空间站下来的精英战士,他们的银灰色装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像是某种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异物。

土地里浸润了血液,暗红的液体渗入干裂的泥土,像一场无声的雨,将整座山染成了锈色。风一吹,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小余守着新泽的尸体,战斗了一夜。

他跪在血泊中,枪口对准每一个靠近的影子,赫莫兽、武装、甚至飘动的破布,他都要开枪。

他的手指早已累的僵硬,扣动扳机时,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子弹一颗颗减少,直到最后一发打空,枪膛发出一声空响。

伯均一直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看到小余打完了子弹,他便下令留活口。

一堆人冲了上去,将他压制住。小余挣扎、嘶吼、咬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可他太累了,伤痛早已耗尽了他的力气。

伯均让人把他驾走。

可小余死死抱着新泽的尸体,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他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新泽就会彻底消失。

最终,一名战士从后方一击重击,将他打晕了过去。他的身体软倒,双手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老格雷一直坐在维塔山村里的大屋,战争结束,他也被抓走带回了奥若拉。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书页边缘卷曲,已被翻过无数次。战争的轰鸣、枪声、惨叫,仿佛都与他无关。

“这老头,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空间站战士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低声议论。

老格雷面无表情,即使知道自己被俘了,也没说一句话。他合上书,缓缓站起身,十分配合地被绑住双手,坐上了车,绳子勒进他的手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伯均见状,沉思了一会,然后跟战士们吩咐:“别让他知道那个叫新泽的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