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色突袭
关姨咬紧了牙关，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和我一起被抓进这里……没到两年，去世了。”
瑞霓心头一震，连忙低声道歉：“抱歉，关姨。”
关姨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针线又拉紧了一些，仿佛那根线，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连接。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像是要把所有痛苦都缝进那块布里。
“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瑞霓换了个角度试探，声音更轻。
“没有。”关姨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死寂的冷漠，“我们只有彼此，未来毫无希望，我们也没想过要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了，像是终于明白了瑞霓的意图，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瑞霓的伪装：“孩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瑞霓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姨的目光深沉而复杂，像是看穿了她所有伪装下的目的。可她并没有愤怒，也没有退缩，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却坚定：
“你之前问过我，有没有听过野兽的声音，我说没有……我骗了你。”
瑞霓屏息聆听。
“我早就知道了，他们这帮人在养什么野兽。”关姨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缝里的监听器听见，“我没见过，但我老伴儿见过。他负责每日喂养那些东西，而我只能待在厨房这些地方。我所知道的，都是他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不愿提起的过往，眼神变得空洞：“你知道的，这里绑来的男女都被严格分开，做不一样的事情。进来半年后，我才第一次在集体搬运中见到他。”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也是那时才知道，他们养着野兽，而且还用绑来的人，跟它们搏斗、训练。”
“我老伴儿说，他们那里的好多男人，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瑞霓只觉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底窜上后颈。如他们在格兰尼特猜测的那样，赫莫兽，是用活人训练的。
“我担心他也会有那一天。”关姨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说不会，他说他老了，训练野兽都要年轻人……我才稍微放下心来。”
可命运从不怜悯谁。
“结果没过多久，他竟因为一根松动的铁链，断送了性命。”关姨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那天，他去清理兽栏，铁链突然崩断，赫莫兽挣脱了束缚……我连他的尸体都没见到。”
她终于掩面，压抑多年的悲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声呜咽，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撕心裂肺。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平复情绪，继续道：“我因为厨艺好，被升为了厨房的领班，也就是那之后，才慢慢接到了照顾小孩的任务。”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我没有孩子，也就愿意带这些孩子。”
瑞霓低声问：“那这些孩子呢？”
关姨的手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哀伤：“都不见啦，都不见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我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但我知道，父母不见了，孩子也不会留下太久。”
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布满岁月痕迹的掌心，泪水无声滑落：“我确实帮忙埋葬过一些人，有大有小……这些年，我都数不清自己埋了多少个。”
她忽然抬头，直视瑞霓：“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瑞霓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于明白，关姨对这些孩子的照顾，并非出于冷漠的服从，而是某种近乎母性的本能。可正是这份温柔，在这片土地上，也成了她不得不承受的罪责。
她照顾黑克斯团队的餐食，替他们带领新来的俘虏，照顾小孩……
她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黑克斯的帮凶？
瑞霓想不清楚。
“关姨，”瑞霓轻声问，“你照顾那些孩子的时候，有希望过他们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关姨抬起眼，望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孩子，你以为没人反抗过吗？我也是见了太多……”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绝望的重量：“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瑞霓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不是不可能。
南野他们就在山外，飞行器已改装完毕，计划即将启动。
可她不能说。
计划尚未成熟，她不能暴露身份。
她只能静静听着，任由关姨继续倾诉。
“我不知道他们养那野兽是为了什么。”关姨低声道，“但我知道这几年，同你一样被抓来的人都是无辜的。被抓来又被埋葬的那些孩子……也是无辜的。”
她忽然握住瑞霓的手，眼神坚定而决绝：“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让这帮人受到应有的报应。”
“孩子，你要逃就逃吧，我帮你。”
“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赎罪了。”
夜深了，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瑞霓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关姨的话。
十几天的潜伏，她已将关键情报通过发圈传回团队。霍罗山谷四个关键片区的位置、守卫轮岗时间，每一次信息，都冒着生命危险送出。
他们也完成了飞行与越野机器人的改装，绘制好了聚落四周的山形地势图，为营救做准备。
霄翎的加密频道传来简短回复：“收到。计划启动，等待信号。”
虽然黑克斯聚落的情况差不多摸清了，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赫莫兽和孩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关姨说，孩子不会留下太久？
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南野他们的计划开始，等待黎明的到来。
而她，必须在黑暗中，再撑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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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山谷沉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从山脊滑落，在岩石缝隙间低语，像是大地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叹息。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整片聚落如同被黑暗的巨口吞噬，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弱的灯光，在铁皮屋顶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空气凝滞，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连自然都在屏息等待。
聚落中，值夜的守卫因疲惫而麻木。
他们机械地来回踱步，脚步沉重，眼睛半眯着，呼吸缓慢得几乎与心跳同步。有人靠在墙边打盹，枪口垂地；有人仰头望天，眼神空洞，似乎连灵魂都已出窍。在这片死寂中，他们的警惕，正被时间一点点磨平。
远处，在黑暗的掩护下，南野和他的队伍正悄然逼近这片被阴影吞噬的区域。
他们在山顶架设了机动绳索装置，由高强度碳纤维索与微型电机组成，能承载三人同时滑降。绳索一端固定在巨岩上，另一端垂落山崖，像一条潜伏的蛇，只等猎物现身，便猛然出击。
一切就绪，只等行动开始。
“走。”南野低声命令，语气利落如刀，不带一丝犹豫。
众人松开卡扣，身形如鹰隼般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划破夜色，无声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却沉稳如钟。
他们在空中调整姿态，精准落在预定落点，一片被碎石覆盖的斜坡，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途中，他们同时停下，已进入监控视野区边界。
“里里，可以开始了。”南野低声道，目光如刀，扫视前方营地。
森里里点头，指尖轻触掌心终端，一道微弱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萤火虫的呼吸。电磁脉冲悄然启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霄翎得益于空间站前沿的培训，信息技术极为精湛，这次在准备期间，尤芝帮助里里升级了黑入程序，融合了旧系统的漏洞库与自研的AI破解算法，让里里的入侵能力如虎添翼。
下一刻，整个营地的通讯系统陷入瘫痪。
对讲机中只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即彻底失声。监控画面只闪了一下雪花图案，随即陷入循环播放的十分钟前画面。守卫在巡逻，炊烟袅袅升起，一切如常。
“监控已接管。”森里里冷静汇报，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有十分钟窗口期。”
南野扫视众人，目光坚定如铁：“大家注意安全，行动！”
按照事先部署，成员各司其职。
A组突击，由南野、玉鳞组成，负责调虎离山，牵制敌方主力。
B组救援，由霄翎与森里里潜入平民宿舍区，实施营救。
C组压制，由阿沧与尤芝锁定项目区和仓库区，防止赫莫兽释放。
南野和玉鳞绕行山脚，穿过废弃围墙的缺口，那是瑞霓曾标记的盲区，铁网锈蚀断裂，无人修补。
他们如幽灵般贴着岩壁移动，每一步都计算精准，避开红外探测的死角。
接近守卫宿舍区与头目主楼时，南野抬手示意玉鳞停下。
他从背包中取出三枚微型震荡弹，外壳涂有消音涂层，落地无声。
下一秒，几枚炸弹接连投出，精准落入敌军聚集点，宿舍门口、武器库旁、巡逻交接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