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伊普西隆

大家走出放射室，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空气中的压抑感愈发明显，仿佛连呼吸都被沉重的气氛裹住，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拖拽着灵魂向前。

厚重的合金门上赫然写着：

特级警戒区域，擅入人员不得离开。

权限等级：O-1

生命维持系统独立运行

看来，这里就是核心控制室了。

他们花了更多时间破解权限。伯均的队员用便携式终端接入系统，输入一串复杂的密钥，屏幕闪烁数次，终于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控制室内，数十台屏幕整齐排列，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中央主屏幕漆黑一片，可当系统重启后，它缓缓亮起，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而最上方的一个视频文件，吸引了霄翎的注意。

文件名是：“最终警告——弗尔基所长·利斯尔”

时间戳：2171年9月3日

他点开，画面投射在众人面前的大屏幕上。

一个身穿深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他站在实验室中央，神情冷静而残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绝望。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段录像，”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说明一切已经失控。”

他缓缓抬头，直视镜头，一字一顿：“记住，赫莫拉，从来就不是生命的怪物……”

“而是人类欲望的怪物。”

“我是2170年登上的最后一艘飞船。”霄翎低声说，声音干涩，“格雷叔是在这半年后偷走的样本。”

“也就是说，”瑞霓抿紧嘴唇，眼中闪过寒光，“在格雷叔拿走成功样本后的半年时间里，研究所发生了动乱，导致他们紧急撤离。”

接下来，霄翎打开了稍早一些的研究材料。

从文字展开的那一刻起，窒息的沉默便蔓延开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赫莫兽实验日志·编号：W-012

【实验对象基础信息】

姓名：威利

年龄：32岁

性别：男

（略）

结论：身体各项生理指标良好，基因稳定性良好，无重大遗传疾病

周围的队员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竟然是用的人？！”

“难道不是用的狼或者老虎一类的动物吗？”

“怎么可能是人？！”

“这个研究所到底在研究什么？！”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霄翎的心脏，他不敢把这些事情和自己的父母联系到一起。如果赫莫兽的实验对象是人……那他的父母，是否也参与了这种罪行？

伯均见状，猛地一拍桌子，低声怒吼：“好了，别吵了！”

控制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屏幕微弱的嗡鸣声。

瑞霓走到霄翎身边，轻轻将他拉到一旁：“我来吧。”

她继续翻阅资料库，随机点开另一份文件。

第一阶段：放射性预处理

日期：2167年8月10日

为提高细胞再生能力与基因接受度，对受试者实施低剂量全身化疗和放射性预处理。

注射高剂量环磷酰胺，用于抑制快速分裂的细胞。

受试者出现恶心、呕吐、脱发等常见副作用。

为期6小时的伽马射线照射，出现轻度恶心、头痛、皮肤红斑等副作用。

血液检测显示淋巴细胞计数下降至正常水平的65%，表明免疫系统已被削弱。

第二阶段：基因重铸

注射伊普西隆基因编辑液

（略）

第三阶段：行为训导

测试受试者原始记忆与情感残留情况：

向受试者展示其女儿的照片、播放其妻子录制的语音。

受试者瞳孔收缩，呼吸频率上升；脑部扫描显示杏仁核与海马体异常活跃；

突然发出低吼，试图撕扯面部束缚装置；30秒后恢复正常状态，无法回忆刚刚发生的事。

模拟战场环境适应性训练：

高强度体能训练；

间潜行与猎杀任务；

对命令响应时间测试：平均为0.2秒（人类标准为0.4–0.7秒）；

动作敏捷，具备超常跳跃与攀爬能力；

在无照明环境下表现出色。

其他文件大同小异。

第三阶段果然如霄翎推断，是对成功的赫莫兽进行行为训导，包括战斗训练、情绪压制、记忆模糊化。

但也有例外，部分赫莫兽残留的自主意识随着时间增强，甚至会主动回避指令，或表现出痛苦挣扎。

瑞霓冷静看完多份文件，皱起了眉头：“看来，赫莫兽计划，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开始。”

她转向老格雷，声音低沉，带着悲哀：“格雷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一代赫莫兽，就是会恢复个人意识的那一代吧？”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你们需要受试者的家人，也就是他们的孩子，用情感作为唤醒的钥匙。”

“而二代的诞生，就是你在赫莫兽脑部植入了芯片进行情感抑制，这也同时加强了你们对赫莫兽的行为控制。”

老格雷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像是刻满了岁月的审判。

他顿了顿，朝霄翎走去，声音沙哑：“霄翎，不要怪你父母……他们并不知道赫莫兽背后的一切。”

“他们以为自己在研究基因疗法，为了治愈绝症……可实际上，他们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霄翎垂着眼，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瑞霓眼底满是担忧，但她理解霄翎需要独处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尤芝和森里里：“那我们再找找其他线索吧。”

控制室的灯光依旧冷白，映照出每个人脸上复杂的情绪。

而霄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从伯均身边走过时，瑞霓才猛然察觉，从进入弗尔基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变了。

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带着几分长者气质的伯均。

他的目光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幽深锐利，透着冷光。那是一种猎手在黑暗中锁定目标的眼神，冰冷、专注、不容逃脱。

瑞霓的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仿佛自己也成了猎物之一。

她加快脚步，融入了其他队员搜寻的队伍中。

控制室内，众人开始分散行动。尤芝走向左侧的档案柜，森里里蹲在终端旁试图恢复更多数据。

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凝滞，只有终端屏幕的微光在闪烁，映照出金属桌面上斑驳的锈迹。

控制室里，渐渐只剩下伯均和他的两名心腹，以及被铐在椅子上的老格雷。

伯均缓缓走近，他站在老格雷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老格雷，我需要你帮我培育赫莫兽。”

老格雷抬起头，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看了伯均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一眼，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心底的执念，他知道，那不仅是对力量的渴望。

伯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有了如今这么好的现成装置，你不可能干不了。”

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老格雷的脸，像是要剖开他的皮肉，直视其灵魂。“这里的设备比格兰尼特先进十倍，电源未断，系统未毁，连实验体都还封存着。”

他冷笑一声，“你告诉我，你做不到？”

老格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刚才你也看到了……第二阶段注射的基因编辑液是赫莫兽的关键。”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我不是搞基因研究的。在黑克斯培育的赫莫兽，都是用的我偷出来的基因编辑液。”

伯均嘴角慢慢放平，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他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听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

“那就是说，”他声音低沉，“只要有了基因编辑液，你就能继续造赫莫兽？”

老格雷没有回答，他垂下眼，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反驳，那就是默认了。

伯均略加思索，目光扫过控制室的每一台终端，每一份文件。

“这个实验楼里所有的资料都还保存着，我不信找不到这个基因编辑液的配方。”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像是压抑着某种狂热：“回答我，找到配方之后，你能做出来吗？”

老格雷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我只能试一试。”

空气似乎在瞬间卸下了紧绷。伯均嘴角扬起，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胜利的宣告。

他挥了挥手，一名队员立刻押着被铐住的小余走了进来。

小余脚步虚浮，眼神却不再空洞。他的目光扫过老格雷，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胶带封住。

“把他带去宿舍楼关起来。”伯均淡淡下令，语气平淡，“从今天起，我们就驻扎在学校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均匀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废墟的统治权。

“你什么时候把基因编辑液弄出来，”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老格雷耳中，“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

老格雷坐在黑暗中，手指紧紧扣着椅子扶手，指节因怒意发颤。

他望着小余被拖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决意取代。

控制室内，终端屏幕依旧闪烁，数据流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