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白色
地下实验室内,安静无声。空气凝滞,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
瑞霓坐在电脑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透过玻璃观察着走廊。她的影子被头顶的冷光拉长,映在墙上,像一具被钉住的幽灵。
原本守在门口的八名武装,突然同时接到了指令,一齐撤离了。脚步声整齐划一地远去,只留下两名守卫靠在墙边,神情松懈,仿佛危机已解。
“瑞霓,机会!”森里里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意,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火种。
她们不动声色地翻找实验台,手术刀、金属镊、电击钳、玻璃试管……一切能成为武器的器具,都被悄悄藏进衣袖。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心。
瑞霓盯着门锁观察,外层机械结构有弱点,锁芯与墙体的连接处,有一条细微的缝隙。
“我们得先解决门口的人。”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噬,“然后强行破锁。”
两人悄然靠近,脚步轻如猫步,呼吸压到最低。
就在瑞霓伸手触碰锁芯的瞬间,一名守卫察觉异样,猛然转身,厉声喝道:“别动!你们想干什么!”
森里里没有犹豫。
她猛地扑出,手中手术刀如银蛇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刺入守卫脖颈动脉。鲜血喷涌,温热溅在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守卫甚至来不及呼喊,便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瑞霓闪电般夺枪,转身对准另一名守卫。两枪命中胸口,那人仰面栽倒,战术背心被染成暗红。
没有时间喘息,她们用手术刀撬开锁芯,再以枪口对准电磁阀连射三发。
火花四溅,金属扭曲,锁栓崩裂。厚重的门,缓缓开启。
她们迅速剥下守卫的战术服、手表、通讯器,穿戴整齐。衣服还带着体温,血腥味渗入布料。
虽然现在不知武装撤离的原因,也不知霄翎和尤芝的情况,但如今出去要紧。只有出去,才能找到新的线索,才能活下去。
两人乘坐电梯,朝楼上缓缓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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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派对的血腥余烬尚未冷却。
霄翎与尤芝被伯均带至了负一楼,那道他们之前无法开启的门前。空气骤然变冷,仿佛进入了一座陵墓。
两名被俘的卢蒙会核心成员被押上前,双手颤抖,虹膜扫描仪亮起幽光,双重验证通过。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开启,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
一股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腥味,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眼前,是一片乳白色的温室。
天花板洒下柔和的暖光,墙壁、地板、隔间,皆为纯白材质,光滑如镜,像一座沉睡的茧房。
一扇扇透明门后,是宽敞的房间,每间中央都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毛茸茸的柔软窝,仿佛为某种高贵生物准备的寝宫。
“赫莫兽……住在这里?”尤芝喃喃,声音发颤。
这待遇,比普通人类还要优渥。
他们走过一间又一间,寂静无声。许久之后,终于看见不是空的房间。
房间门内,那张巨大的柔软窝里,蜷缩着一只赫莫兽。
霄翎脚步一顿。
它,是白色的。
通体雪白,鳞片稀疏如绒毛,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缓慢流动的血液,像一条条暗红的河流。
它的一只手臂连着点滴,营养液缓缓滴落;另一只手臂插着留置,暗红的血正被抽入一个密封瓶中。
伯均冷冷一笑,将两名俘虏推上前:“劳烦二位,给我们讲讲……M型赫莫兽,究竟是什么?”
男人嘴唇发抖,声音破碎,像风中残烛:“它的血液,能激活细胞再生。”
“注射后,衰老停止,伤口自愈,寿命可延长数十年。”
“我们……靠它活着。”
女人接过话,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点滴是营养液,维持它的生命。”
“我们定期抽血,然后……输进我们的身体里。”
霄翎震惊不已,他原以为,在卢蒙会赫莫也是武器。没想到却被当作药物使用。他也瞬间明白了M和W的含义,血液和武器。
这也解释了在酒吧时,为什么所有人看见笼中的赫莫兽,都没有惧怕的反应,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如今的赫莫兽全是供养血液的温顺宠物,不可能对他们发起攻击。
男人点头,声音低得几近耳语:“艾莉里昂建好后,我们想把弗尔基的研究迁移过来。”
“可还没开始,弗尔基就暴乱了。所有研究人员,无一幸存。”
霄翎心口一紧,仿佛被巨石压住。自己父母早就死了?他从莎都奔赴艾莉里昂,只为寻找一丝生的希望,可现实早在他抵达前,就将那扇门彻底封死。
男人继续道,声音麻木:“我们只带回了最后一批基因编辑液。靠着弗尔基的资料,重新培育。”
“几十年来,我们成功培育了三百多只M型赫莫兽。可编辑液也耗尽了,而新的学者也无法复刻。”
尤芝指尖发冷,声音颤抖:“几百只……你们培育了几百只?”
她盯着那男人,眼中燃着怒火,“那是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啊!”
燕支冷笑:“所以,你们开放艾莉里昂,是为了抓人,继续做实验?”
女人点头,声音低得几近耳语:“强壮的市民都被抓来试药……”
“可再这样下去,城市的基本运转也会崩溃。”
尤芝盯着她,眼中怒火几乎要焚尽一切:“你们还知道什么叫城市运转?!”
“你们把人变成牲畜,抽血续命,这就是你们的文明?!”
温室寂静。
那只白色的赫莫兽缓缓睁开眼。
它的瞳孔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琥珀,清澈却无光。
它没有咆哮,没有挣扎,只是静静望着门外的众人,没有生气,没有一丝光亮。
那一瞬间,霄翎彷佛从赫莫兽眼里看到了,它曾经作为人时的记忆,如今作为兽的悲哀。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丝未熄的、微弱的求救。
他握紧了拳头。
乳白色的灯光洒在那只蜷缩的白色赫莫兽身上,它微微起伏的呼吸像一首沉睡的安魂曲。
伯均站在玻璃前,身影被柔光拉长,投在纯白的地面上,像一尊冷酷的雕像。
他听着卢蒙会成员的供述,面无表情,仿佛那些关于永生、抽血、三百多条人命的陈述,不过是天气预报般平常。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如刀锋划过冰面:“从弗尔基带回来的硬盘在哪?”
男人颤抖着摇头:“十几年前被一个男人偷走了……我们找遍园区也没找到。”
伯均转身,目光扫向下属:“那两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下属低头。
伯均缓缓踱步,停在霄翎面前,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同伴逃走了。”
他盯着霄翎,嘴角微扬,“把她们叫回来,帮我一个忙,我就放你们走。”
霄翎沉默。他盯着伯均,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只读出冰冷的计算。
他没有答应。
伯均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像暗流冰层下的风暴:“她父亲藏在建筑里的硬盘,她必须找到。”
片刻后,卢蒙会酒店的广播响起,机械而冰冷的声音穿透夜空:
“……三日内,带硬盘来换他们性命。”
“若逾期未至,我将每日处决十个艾莉里昂的市民。”
酒店夹层,瑞霓和森里里藏身在黑暗中。广播结束后,她呆坐许久,仿佛灵魂被抽离。
窗外,艾莉里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座不夜之城。可她知道,那光芒之下,是无数失踪者的血泪。
原来,是父亲做的这一切……
他知道卢蒙会的真相,知道赫莫兽是用活人改造的祭品,知道永生是建立在无数失踪者的血肉之上。
他知道,一人之力无法撼动这座钢铁巨兽。
可他还是选择了行动,潜入园区,闯入地下,偷走硬盘,将它藏进这座园区的某一处阴影,只为阻止更多人受害。
父亲用牺牲,完成了最后的抵抗。
瑞霓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滑落,她不能让他白死。
可是,伯均太知道他们的秉性,知道他们可以牺牲自己,但绝不会放任他残害无辜市民。所以,伯均的要挟,从来不是以同伴的性命,而是以市民的性命。
森里里蹲在她身旁,轻抚她的手,掌心温热,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瑞霓,那我们找吗?”
瑞霓抬起头,眼中泪光未散,却又燃起决意,像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火:“找。”
可怎么找?
父亲从未提起过硬盘。她那时还小,也什么都不懂。而如今,线索如尘埃,散落在时间的风中,渺茫得几乎无法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