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红布轻扬起
继续深入,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办公空间,地上散落着碎纸和灰屑,像是经历了一场仓促的撤离。
左边岔路通向另一个房间,里面摆放着实验台、各类仪器与工具,墙上的显示屏虽已黑屏,但框架仍清晰可见,那是生物数据图表的模板,心率、脑波、基因序列的波动曲线。
玉鳞走近,眉头紧锁。她是团队里最有医学知识的,也是替大家治伤的队医,曾在旧世界的视频资料里简单学习过这些设备。
她伸手轻触一台显微镜,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冷藏柜里存放着许多标本,标签上只有数字,没有名字,没有编号,像是刻意抹去身份。培养皿内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暗红、墨绿、幽蓝,其中漂浮着一些不明的生物组织,形状扭曲,像是胚胎,又像是某种变异的器官。
森里里好奇地打开冷藏柜,却被一具半透明的组织标本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猛地后退两步,撞上桌角。她强忍恶心,在各处抽屉中翻找,却只找到几枚空注射器和破损的防护服,未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南野在角落的垃圾篓中蹲下,手指拨开灰烬。大量灼烧后的纸屑,显然是人为销毁。他从中捡起几片未完全烧毁的数据碎片,边缘焦黑,但还能辨认出部分文字。
“……第17批次幼体……蜕化异常……失败……”
他的眼神一沉。蜕化?这是在做什么?
继续向前,走廊两侧是封闭的房间,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小窗口,散发着污糟气味。内部设有自动喂食和饮水系统,墙壁光滑无接缝,地面倾斜以便排水,显然是用于培育某种动物的地方。这倒和工厂的笼子对应上了,只是大小有些区别,这里的房间更小,更像是单体培育舱。
玉鳞在地上捡到了一些闪光的鳞片和毛发,质地奇特,像是某种合成生物。她低声说:“这里应该是培育室,培育幼体的地方。”
南野也注意到窗户和门都没有缝隙,通风口装有高效过滤网:“这样说来,这里的隔菌性都要比工厂严格许多。”
再往深处走,他们来到一间上了密码锁的房间。里面有几个大型冷藏柜,柜内空无一物,像是被清空。后面还有一些矮冰柜和真空柜,存放着各种生物样本,昆虫、小型哺乳动物、甚至还有几具鸟类尸体,全都标注着数字。
最里面是一排灌满淡蓝色液体的大型培养皿,液体中仅有几根管道和传感器,却没有胚胎。那些培养皿比人稍大,形状贴合人体曲线,像是为某个特定个体定制。
“样本室……”玉鳞低声念道,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容器。
这时,她才注意到瑞霓的身影有些异常。从进门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脚步缓慢,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突然生病了一般。
“怎么了,瑞霓?”玉鳞关切地问,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触手冰凉。
“没事儿,玉鳞姐,可能是有点恶心。过会儿就好了。”瑞霓勉强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可她的手指却死死掐着掌心,指节发白。
众人离开样本室,来到了摆满电脑和服务器的数据室。会议室中央堆满了灼烧后的文件余灰,南野再次上前,仔细翻找可能残留的信息。
森里里迅速检查了所有电脑,却发现硬盘已被移除,文件也被特意删除,连主板上的存储芯片都被物理摧毁。
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搜索结束,大家相顾无言。
尽管现场已被销毁,但他们仍从残留的资料中拼凑出了一些关键信息。黑克斯(HEX)组织在进行某种基因改造实验,他们试图编辑基因,改造外貌,甚至融合生物特性,以培育一种叫做赫莫兽(Hemo)的动物。
黑克斯,这是一个从未在任何情报网络中出现过的名字,像一粒尘埃,悄然滑入他们的世界,却在这座死寂的城市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组织名录,不在任何幸存者口中的传说里,甚至连最古老的数据库中都找不到哪怕一行记录。可它存在。
它像幽灵般穿行于废墟之间,留下血痕、焦土、和那些无法解释的残骸。
瑞霓站在数据室中央,目光落在那排空荡的培养皿上,心跳莫名加快。每一个容器都比人略大一圈,形状贴合脊椎曲线,内部残留着淡蓝色的液体痕迹,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她想象着某种生物在液体中缓缓蠕动的模样。四肢蜷缩,皮肤和肌肉在基因链的驱使下不断重组。它的骨骼在生长,神经在延伸,大脑在接收某种预设的指令。
它不是自然诞生的,它是被造出来的。
脊背不自觉地泛起一阵寒意,冷汗顺着她的后颈滑下,浸湿了战术服的领口。
“赫莫兽……”她低声念出那个陌生的名字,像是从黑暗深处传来的一声絮语。这名字出现在南野从灰烬中拼凑出的数据碎片上,潦草而冰冷,像是实验日志中的代号。
玉鳞蹲在地板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灼烧后的数据碎片,眉头紧锁。她将碎片一块块拼合,像在复原一幅被撕碎的遗书。
终于,玉鳞低声解读:“从这些残留的数据来看,它是一种四肢行走的动物……但它的神经系统异常发达,视觉与听觉感知范围远超常规生物。”
南野站在一旁,眼神凝重,缓缓点头补充:“它的体型远超普通野兽,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都经过人为强化。那些战斗值分析……极有可能是基于体育馆里的实战测试得出的。”
他抬手指向数据碎片上模糊的图表,力量:S级;速度:A+;耐力:SS;智能:???
智能一栏被刻意涂黑,只留下一个问号,像是实验者自己也无法定义它的思维层级。
森里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换句话说,体育馆不只是抛尸地,是他们的训兽场,而且......是用活生生的人!”
瑞霓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柄,指节发白。她想起那天在体育馆看到的景象,墙壁上的抓痕深可见底,像是某种巨力在反复撕扯混凝土;地面血迹斑驳,干涸成暗红的河床;门框边缘布满撕裂的痕迹,金属门板像纸片一样被扭曲、撕开,那不是人类能造成的破坏。
“如果体育馆是训练场……”玉鳞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风,“那么普里镇,可能就是它们被释放过的地方。”
一时间,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唤醒。
普里镇,那座早已被遗弃的小镇。他们曾在那里的地下室发现了一堆集中的颅骨,整齐排列,像是某种仪式的祭品。墙壁上,深深的爪痕纵横交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某种生物在兴奋地玩耍。
可那不是玩耍,那是狩猎后的标记。
“如果真是黑克斯和赫莫兽干的……”南野低声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那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敌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那是一头活着的武器。一个被设计出来,专门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这种未知生物的强大攻击力,使它们的威胁远超想象。
瑞霓忽然想起那个被他们救下的孩子,这些孩子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玉鳞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她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先出去吧。”
瑞霓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幅巨大的“H”旗。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吹动了它,红布轻扬,像一面招魂的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