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各行前路
大家从那座阴森的生物实验室撤出后,空气仿佛终于重新流动起来。压抑的寂静被打破,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为确保后续行动的物资充足,他们决定顺道搜寻些补给物资,哪怕只是一些备用电池,都可能决定下一次生死。
这一带曾是城市的繁华地段,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是旧世界最后的文明余晖。如今虽已荒废,但办公楼、酒店公寓和十字路口处的大型商场依旧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披着岁月的尘埃,等待着人类的归来。可那归来,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
几人一边搜索物资,一边聊天,试图用言语驱散那座实验室里残留的阴冷与不安。
森里里翻着街边便利店的仓库,嘴里念念有词:“这包牛肉干居然还没过期!南野哥,你要不要来点?”
南野笑着摇头:“留着吧,等明天再吃。”
玉鳞则在药房角落翻出几盒抗生素,眼睛一亮:“这批药还完好的,运气不错。”
瑞霓没有参与。她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黑暗中的景象发呆。路灯划破夜色,照亮灯下一圈的地面,再远,便是无尽的黑暗。
她的脸色已恢复了不少,不再苍白如纸,但心中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云,像一团湿冷的雾,缠绕在心头。
为什么一走进样本室,就感到那种莫名的恐慌,彷佛曾经经历过。
她不知道答案。车祸夺走了她的部分记忆,那段空白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让她无从追溯恐惧的源头。
她只记得坠崖前的风,母亲最后推她出车门的手。
玻璃窗上折射出几处路灯斑驳的光影,像是旧世界最后的残影。
瑞霓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视镜,有什么东西!她猛地一颤,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定睛再看,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的街道,破碎的橱窗,和风卷起的塑料袋。
“……可能是太累了。”她低声自语,靠回座椅,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下一秒——
嘣!
一声巨响炸裂在头顶,整辆车都被震得剧烈一晃,警报系统瞬间亮起红光。车顶金属板被某种巨力狠狠砸中,凹陷下去,像是被铁锤重击。
森里里刚走出商店准备上车,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尖叫出声:“什么东西啊!!”南野和玉鳞闻声后迅速朝瑞霓那返回。
瑞霓迅速反应过来,伸手去摸枪,可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扳机的一瞬,
一条黑色的长物猛然从车窗缝隙中探入!是小孩那边的窗户!
它不像普通的四肢,没有明显的关节,却异常粗壮,表面覆盖着金属般的斑驳鳞片,泛着幽冷的暗光。末端如刀刃般锋利,带着破风之势直扑车内,目标直指那个熟睡的孩子!
“小心!”森里里大喊,迅速提起枪口。
她还未扣动扳机,耳边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是霄翎!
他们十分钟前刚收拾完东西,正欲朝城外驶去,没想到在路上发现了异样。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前方街道上奔跑,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也不像普通野兽。
他们警觉地跟了上去,结果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霄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开火。子弹精准命中车顶那条诡异的黑影,瞬即将它击退了几分,鳞片在枪口火光下溅起一串火星,尤芝和阿沧也迅速探出枪支攻击前方的车顶异物。
紧接着,他又连开数枪,枪声在夜空中回荡,逼得那怪物猛地一跃,四肢抓地,如同蜘蛛般攀上了街道边的窗户,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墙上几道深深的抓痕。
南野也到了街边,迅速开枪射击,瑞霓、森里里、玉鳞也纷纷举枪警戒,战术手电扫过四周,光束在楼宇间交错。
可四周一片死寂,那东西……不见了。
这片街区只有黑暗,视野受限,没有监控、没有障碍物、没有制高点,作战安全度极低。
他们不能久留。
“戒备!”南野低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开车走,回驻地!”
情急之下,霄翎也果断改变计划,跟着朝他们的驻地开去。两辆车紧紧相随,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与玻璃,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而归。
车内,瑞霓紧紧抱着那个孩子,指尖仍残留着方才那一抓的寒意。
他们终于回到驻地,门在身后关闭,警戒线被重新布设,红外感应器亮起微弱的蓝光,枪支上膛,弹药清点,所有人保持战备状态,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可那怪物,再也没出现过。
一整夜,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外,再无任何动静。风穿过残破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某种生物在远处徘徊。但那只是风。
“这......难道就是赫莫兽了。”瑞霓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她看向伙伴们,南野紧抿着唇,玉鳞眼神凝重,森里里下意识摸了摸枪柄。全都露出了默认的眼神。
一切都说得通了。
黑克斯在格兰尼特培育赫莫兽,办公楼里是实验室,基因编辑、神经强化、记忆植入,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培育成功后,幼体被送往工厂饲养,像牲畜一样被关在笼中,接受基础生存训练。成熟后,再拉去体育馆和周边的乡镇进行战斗训练。
那日黎明,黑克斯整体撤离格兰尼特,车队如幽灵般悄然离去。不料却遗漏了一只赫莫兽,或许是逃脱。
那只赫莫兽潜入工厂地下室,残暴地杀害了里间所有的平民,撕咬、拖拽、吞噬,毫无怜悯。
随后,它窜逃入街道,在黑暗中游荡,等待下一个猎物。
而那两辆黑车,就是返回寻找这只赫莫兽的。
他们只是和赫莫**手了一次,就被它强壮的力量和可怖的外貌震惊。可是,他们无法预知,这样凶猛的赫莫兽,黑克斯到底有多少只?
那一夜,所有人都未曾真正平静。
即使闭上眼,瑞霓脑海中仍是那条从车窗探入的黑色利爪,那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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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格兰尼特的废墟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霄翎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装口袋里,目光深沉地看着下方的街道。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把沉默的刀,横在地板上。
他突然听到背后南野的声音:“霄翎,你说你们有看见这个团伙撤离?”
“嗯。”霄翎点头,声音平稳,“他们队伍正好经过我们监视的街道。”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天清晨的画面。晨雾未散,远处传来引擎低鸣,一队车队缓缓驶出城市边缘。
一辆大货,车身厚重,后厢封闭;一辆盖帐篷的大皮卡,内部空间宽敞,可能是指挥车或人员运输;一辆冷藏车,表面结着霜,冷气外溢;还有六辆越野车,全副武装,车顶架着脉冲炮,车窗贴着防弹膜。
阿沧已于昨夜和大家正式认识,他老练地在一旁低声计算:“如果按货车装动物、冷藏车载样本估算,皮卡和越野车上应该是成员……估计至少有30名武装人员。不过跟你们交手后少了5个。”
尤芝补充道,声音冷静如冰:“还有个值得一提的特殊情况。冷藏车是在我们到格兰尼特第二天才从城外进城,后来又跟着走的。”
瑞霓的眼神微微一沉,“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在城外还有据点,或者,他们在运回某种重要的样本。”
霄翎点明了猜测:“有可能他们早就开始撤离了,我们瞧见的只是最后一批。”
众人一时沉默。即使按照保守估计,敌方战力也远超己方。更何况,那不是普通的敌人。那是拥有赫莫兽的黑克斯。
南野低头思索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包的拉链。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霄翎:“你们接下来往哪去?”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却让霄翎心头一紧。
伯均的命令仍在耳边回响:“找到邀请函的目的地,不要轻信任何人。地球的未来,或许就在那里。”
他垂下眼,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我们要向北部走。”
南野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转而面向众人。他的目光扫过瑞霓、玉鳞、森里里,声音低沉却坚定:“伙伴们,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不能回东边了。”
他们就是一路自东而来,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东边的贫瘠。荒漠蔓延,水源枯竭,城市早已被沙尘掩埋,连一只老鼠都活不下去。
“那日击败的黑车记录仪,显示他们是从城外西部来的。”南野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的撤离路线,是向西。”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已给出答案。
玉鳞最懂南野。她看见他悄悄从包里取出那条项链,女人临终前掉落的全家福。他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孩子的笑脸,眼神郑重,她知道,他放不下地下室那个女人临终前的请求。
森里里随意开口,声音懒散却带着笑意:“我都行。”
答案不言而喻,他们将前往西部。
当日,趁着天明,两队人分道扬镳。
霄翎、尤芝、阿沧登上北向的越野车,引擎轰鸣,车影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南野一行人则调转方向,驶向西部的群山。
一辆辆车影在废土上渐行渐远,如同命运的分支,各自踏上未知旅途。风卷起尘土,掩埋了车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夜幕悄然降临,星光稀疏,远方的天空泛着最后一抹红光,像是太阳最后的叹息。南野的车队在夜色中前行,车灯划破黑暗,像两道孤独的光。
“又踏上未知的旅途了。”森里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无尽的荒原,眼神有些失焦。
瑞霓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怎么了,里里?”
森里里摇摇头,没再说话。可她的心里,却翻涌着某种不安。
窗外,景色从凄凉的城市建筑逐渐过渡到嶙峋的山石。天地间依旧是沙蒙蒙的灰黄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时间遗忘。风在岩石间穿梭,发出低沉的呜咽。
地球变得孤独,人类也变得孤独,可他们仍在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