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的线索
一行人出了地下室,冷风从工厂深处灌出,带着铁锈与血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面颊。
虽说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对决,但彼此心照不宣。此刻的和平,只是暂时的试探,是刀锋边缘的喘息。
因为在密闭空间里开枪,即使能把对方消灭干净,自己人也免不了中枪受伤。流弹无眼,回音成网,谁先动手,谁就可能先死。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克制。
大家从工厂电梯口慢慢走到工厂门口,戒备的气息让整个过程异常安静。脚步声轻得像猫,呼吸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潜伏在阴影中的某种存在。且谁也不愿走到谁的身前,基本上就呈现一个平行的排列。
南野在左,玉鳞护着小孩居中,瑞霓与森里里在右,而霄翎与尤芝则落在最后,彼此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不多不少,正好是拔枪反击的最佳安全区。
要到工厂大门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一到工厂大门,就会迅速分散跑走。
一方面是为躲避突然的袭击,防止被集火围歼;另一方面,是为了找到攻击的障碍物和有利点,抢占制高、封锁视野、建立防线。
空气紧绷如弓弦,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彻底崩裂。
“等等。”瑞霓突然叫住了大家,声音清亮,划破了猜忌的寂静。
她转身,目光直视霄翎与尤芝,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你们已在城内观察这伙人两日,可有什么发现?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用药物或者食物换取情报。”
她的语气平静,却藏着试探。
“为什么?”尤芝先开口,声音冷冽如霜,“难道你们要去救那女人的孩子?”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涟漪。
瑞霓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看了南野、玉鳞、森里里一圈。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这十年来,不都是这样吗?
南野是正义的游者。他少年时就独自流浪,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逃避责任。他觉得,乱世已然残酷,生存全凭运气,不再是努努力就能得到的回报。
能不能到下一座城市,途中会不会有极端天气和自然灾害,下一个城市会不会有剩余的物资,又或是会不会遇见暴力团伙,一切都是未知。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愿放弃人性的底线。
地球上所剩的人寥寥无几,文明早已崩塌,道德也成了奢侈品。但只要对方没有恶意、需要帮助,为何不让自己短暂的生命更有价值?
南野是这样想的,所以玉鳞也这样想。她离开避难所后,遇到了南野,他们一起救过无数人,也看见过无数人死去。她知道,有时候,救一个人,不是为了他活,而是为了自己还能相信活着的意义。
森里里无所谓。她从小在废土流浪,见过太多背叛与杀戮。在她的小家被侵入的暴力团伙杀掠之时,也是南野他们三人救下了自己。从那以后,她不在乎救谁,也不在乎为何而战。她只想跟着大家走南闯北,看遍这破碎世界的风景。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她就愿意拿起枪。
而瑞霓……
她也真的愿意救。但在这背后,她还有另外的私心。
一开始,她在体育馆看见护腕上残缺的字母时,心脏猛地一颤,以为和自己的身世会有关系。
因为陪她坠崖的那件黑色外套,袖口和胸口都刺绣着金色字母和图案。她曾无数次抚摸那件外套。
可当她发现护腕上完整的字母是黑色的“H”时,又有些失望。
可她却又发现,捡到的孩子,失踪的孩子,这些孩子的年龄,都和自己当年坠崖时差不多。而且,死亡的男女,也和自己的父母一样,均是三十岁左右。
她知道或许只是巧合,可她不愿意放弃这个线索。即使这个线索细弱如蛛丝,牵强得近乎妄想。
那么多年了,她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坚持下去。
瑞霓看着地面,点了点头,声音轻微:“嗯。”
尤芝看了霄翎一眼,霄翎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尤芝点开地图,光幕在空中展开,一道蓝线缓缓浮现。她指着一栋建筑,声音依旧冷,却多了几分认真:“城中这个位置,是他们的另一个基地,那里应该能找到线索。”
她说完,霄翎和尤芝转头就要走。动作干脆,没有多余言语。
瑞霓叫住他们:“你们呢?”
霄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已经去过了,如今我们排查完危险了,马上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他没回头,说完话,便和尤芝走到了路口。那里,阿沧正开车从地下通道缓缓驶出,车灯划破夜色,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瑞霓看着他们的背影,明白他说这些,实则也是为了给她们安全感。让她们知道,他们自身的威胁将要离开城市,可以安心去找线索。
夜已过去一半,月光被云层遮蔽,城市再次陷入深沉的黑暗。四人站在工厂门口,风卷起尘土,拂过他们的衣角。
玉鳞低声问:“走吗?”
南野望着那栋被标记的建筑方向,眼神坚定如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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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依旧深,浓墨般的黑暗笼罩着格兰尼特的废墟,风在楼宇间低语,像是亡魂在诉说未尽的遗言。
瑞霓一行人目标直朝着尤芝给的定位而去,车轮滚动轻而坚定,枪口始终微微上扬,警惕着每一寸阴影。
当导航光点缓缓停在终点时,瑞霓却猛地一顿,目的地竟就在体育馆旁边的写字楼里。他们白天在体育馆遭遇伏击,而“H”的真正巢穴,竟只隔了一条街。
那栋隐藏在众多相似楼宇中的写字楼,毫不起眼,外墙斑驳,玻璃碎裂,像一具被遗忘的尸体,静静伫立在废墟之中。它确实不易被发现,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破败的城市背景中,仿佛本就是这片荒芜的一部分。
南野抬手示意,四人立即分散,形成战术队形,无声地确认楼宇的安全。
森里里迅速接入主控线路,指尖在便携终端上飞舞,几秒后,监控系统被接管。画面在她眼前展开,空荡的走廊、熄灭的灯光、静止的电梯,一切平静。
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大楼,像四道影子滑入黑暗。
从一楼开始逐层搜索,普通办公场所一目了然,破碎的桌椅、散落的文件、干涸的咖啡杯。
直到第十三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扇厚重的密码锁铁门,门框周围还残留着胶带痕迹,显然是为了密封隔音。
瑞霓深吸一口气,森里里迅速破解密码,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她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呻吟。
一股混合着动物腥臭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强烈的消毒水味道也无法掩盖。那气味中还夹杂着一丝腐烂的甜腻,像是血液在密闭空间中发酵。
正对着的白色墙壁上,一块鲜艳的红色标识赫然在目。在天花板到地板之间,挂着一幅巨大的织布,红底黑字,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母“H”“E”“X”。字母边缘粗糙,像是手工缝制,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庄严感。
瑞霓心中一凛,指尖微微发颤。这标志,与之前黑车人护腕如出一辙,他们来对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