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霍罗山

天色已晚，山风呼啸，空气中夹杂着血腥与潮湿的气息。

男人伤势严重，若在此处久留，极不安全。夜里的低温会让他失温，伤口会感染，甚至引来山中的野兽。

“太阳快落下了。”霄翎沉声道，目光扫过天际。最后一缕残阳正被乌云吞噬，天地间迅速陷入灰暗。“先连夜送他回去吧，我们或许也能找辆车。”

阿沧点头，没有犹豫。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男人背起，动作轻柔，生怕加重他的伤势。男人在他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肩带。

霄翎提着男人的背包，三人朝山左行进。

山左连绵处仍是山体，脚下的山路不仅崎岖，还有些难爬的坡度，碎石松动，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黑暗中一步步攀爬。

经历了车祸、战斗与生死一线的搏杀，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肌肉酸痛，视线模糊，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阿沧的肩膀被赫莫兽划伤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没有停下。

尤芝的战术靴磨破了脚后跟，每走一步都要承受一次生疼。

霄翎走在最前，手指始终按在枪套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时，他们登上了山腰，月光破云而出，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前方。

一条隐秘却可行的小径出现在他们脚下，像是被无数脚步踩踏而出，蜿蜒向下，通向一片开阔的洼地。谷底清晰可见，毫无人类痕迹，只有枯草与碎石，安静得诡异。

男人再次抬起手，指了指左下方的方向，声音微弱：“那边……有路……通往……村子……”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尽量放轻，生怕惊动什么未知的危险。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抵达安全地带时，一道清澈而严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别动。”

众人瞬间僵住，心跳仿佛停滞。肌肉本能地绷紧，手指扣上扳机，却不敢轻举妄动。

黑暗中，另一侧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霄翎缓缓抬头，目光扫向四周。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了两道模糊的人影，全都握着枪，动作谨慎而专业，站位精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带着一丝轻快，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是我，霄翎。”

潜伏之人的随行小灯同时亮起，白光划破黑暗，照亮了四周。

瑞霓立马放下枪，轻声惊呼：“真的是你！”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霄翎露出微笑，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这次换你拿枪埋伏我了。”

瑞霓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是冰封湖面裂开的第一道暖光。她快步上前，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确认安然无恙。

旁侧的灌木中也踏出人来，南野和玉鳞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都发出惊喜的声音，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

南野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上前拍了拍霄翎的肩，声音低沉却带着温度：“霄翎，又见面了。”

玉鳞看着阿沧背上的男人，眉头微皱：“他伤得很重，得尽快处理。”

南野点头，立即更换计划，带着众人返回沃德村。

风再次吹起，卷着血腥与夜露的气息，吹向更深的山腹。而两支队伍的汇合，为迷雾之夜的厚重，破开了一束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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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灯火零星，像是被夜色碾碎的星子，散落在群山的褶皱里。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药的苦香和久未清洗的衣物味道，那是山民生活的底色。

朴素、粗粝，却带着一种真实的安宁。

尽管已是深夜，广场上依旧聚集着许多村民。火堆旁，老人们蜷缩在毛毯中，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里满是焦虑与不安。

村长一家失踪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蔓延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尚未从打击中恢复，甚至不敢去想，若村长不归，这片摇摇欲坠的大船将由谁来掌舵？

就在这死寂般的等待中，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认出了归来的人群，高声喊道：

“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还有村长！他们把村长带回来了！”

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重的夜幕。

人群瞬间沸腾。

几名壮汉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村长从阿沧背上抬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着冷汗，呼吸微弱，右臂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血迹已渗透。几位妇人紧随其后，端着热水、草药和干净的布巾，准备照料。

村民们纷纷致谢，声音哽咽，一位老妇人颤抖着握住尤芝的手，泪水滑落：“你们……救了我们全村的命啊……”

感激的浪潮短暂地冲淡了恐惧，但当人群逐渐散去，夜风卷着柴火的余烬飘散，那沉重的心事与未解的谜团，又悄然浮上心头。

棚屋中，篝火重新燃起，火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南野带着霄翎一行人回到这里，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低语。屋内陈设简陋，几张破旧的木凳，一面斑驳的漆墙，但此刻，这里却成了两支队伍筹谋的战场。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霄翎将他们三人今日的经历一一讲述，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战场老兵特有的冷峻，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刻般清晰。

“它速度快得不像自然生物，鳞片坚硬如合金，关节处是弱点。”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我们和它搏杀了近十分钟，才将它击毙。可就在我们战斗时，两名黑衣武装人员趁机带走了村长的妻子和女儿。”

他指向地图：“他们消失的方向，是谷地的右侧。”

瑞霓听着，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地形图。她拿起炭笔，在破旧的地图上画出一条虚线，从沃德村出发，穿过维尔沼泽，延伸至山的另一面。

她的指尖在某处停顿，声音低沉：“这么说……武装人员消失的方向，应该就在维尔沼泽的另一边。”

“而赫莫兽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它可能是被放出来的……或者，它本就来自那里。”

她抬头，目光扫过众人：“从沃德村出发，穿过沼泽，在山的外侧，或许能找到赫莫兽的痕迹，甚至……黑克斯的据点。”

南野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邃的轮廓。

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像一块不可撼动的岩石：“大家伙，明日我们就前往沼泽对面调查。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都得走一趟。”

霄翎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头看向尤芝与阿沧。

尤芝被森里里围住，森里里嘴动个不停，不知在分享什么新发现的食物，还是某个荒诞的末世传说。

尤芝就一直淡淡笑着，眼神却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

阿沧坐在人群的边缘，端着南野先前递给他的一杯酒，那是村民自酿的烈性草酒，气味刺鼻，却十分香醇。

他默默喝着，眼神落在火光中，也被沾染了一丝热度。

霄翎能看见，两人神色虽有疲惫，但却还有了其他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与南野交汇，坚定地点头：“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篝火在这一刻猛地跳动，火星升腾，飞向棚屋的屋顶，仿佛要穿透这片黑暗的天幕，为明日的征途点燃第一缕火光。

而远方的维尔沼泽，依旧被浓雾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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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前往的，是维尔沼泽的另一端。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几乎与世隔绝的山谷，像被世界遗忘的子宫，藏匿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南野一行人穿越泥泞的沼泽，踩着湿滑的草根与腐殖土前行。每一步都像陷入粘稠的梦魇，靴底深陷，拔起时发出噗嗤的声响。

腐烂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沼泽深处散发的硫磺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瑞霓的呼吸微微发紧，她总觉得脚下的泥地在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暗中缠绕她的脚踝。

终于，他们抵达北面的山脚。

这座山，叫做霍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