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燃烧边界

老格雷要求先去埋葬妻女的公园祭拜。他站在越野车旁，风沙吹动他灰白的头发，眼神空洞而沉重，像一具被记忆拖回人间的躯壳。

伯均靠在车门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枪柄，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可以。”

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在老格雷和小余身旁。他们戴着战术头盔，手持脉冲步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防备着任何突发的变故。

小余被搀扶着走下车，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可他的眼神……却不再空洞。

瑞霓坐在车内，一直透过车窗注视着两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边缘，眉头微蹙。

“霄翎，”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有没有觉得，小余好像变了？”

霄翎正靠在副驾驶座上，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小余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道瘦削的身影，从他僵硬的肩线，到微微颤抖的手指，再到那双竟隐隐透出一丝清明的眼睛。

“嗯，发现了。”他低声道，“状态不对。”

森里里歪着头，一脸不解：“哪里变啦？他不是一直跟死了一样吗？”

”瑞霓用手微撑着额头，声音里带着思索，“如果没看错的话，我觉得……从我们出发那天就不一样了。”

尤芝靠在后座，抱着双臂，缓缓摇头：“可是重新振作也太快了……一夜之间。”

她冷笑一声，“老格雷去他房间，就聊了一晚上，就能把一个‘死人’救回来？这不合理。”

“嗯。”瑞霓转头对上霄翎的视线，两人目光交汇，皆看出彼此眼中的警惕，“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低声说，“接下来，我们要盯紧些才行。”

车外，老格雷已走到公园门口。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门牌早已脱落，只剩一个模糊的童乐园字样。他缓缓走进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小余跟在他身后，步伐缓慢，却不再需要人搀扶。他的目光扫过滑梯、秋千、沙坑，最终停在花坛的位置。那里，泥土微微隆起，几株野花在风中摇曳。

老格雷跪了下去。

他没有哭，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片泥土，嘴唇微动，像是在低语。小余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名武装队员站在几步之外，枪口微微下垂，却依旧戒备。

许久，老格雷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朝车子走去。小余也跟了上来，步伐稳定。

瑞霓看着他们重新上车，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染红了废墟的轮廓。

燕支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冷静而清晰：“已经傍晚了，大家赶了一天的路，我们在周围寻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吧，明早再去找弗尔基。”

众人点头，车队缓缓驶离公园，朝着城市更深处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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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老格雷曾经的记忆，他们顺利找到了弗尔基研究所。

它竟然藏在一座废弃的学校里。

那是一座七层高的教学楼，外墙斑驳，玻璃碎裂，藤蔓如蛇般缠绕在立柱之间。学校四周的围墙上方，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至今仍未断电。

电流在铁丝上跳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

大门看着平平无奇，只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可当一名队员靠近时，皮肤立刻泛起细微的麻刺感，强烈的磁场正在周围形成无形的屏障。

伯均和燕支并未下车。他们坐在车内，透过防弹玻璃冷冷注视着前方。

两名队员下车观察了一圈，回来报告了这番发现。

伯均听完，冷哼一声：“果然。”

他眼神一沉，立刻下令：“把老格雷压过来。”

老格雷被两名队员架着，枪口抵在后腰，由不得他反抗。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老格雷，入口不是在这里吧。”伯均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冰冷而压迫。

老格雷知道糊弄不了他。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对面。”

他指向学校对面的文具店，那是一家早已倒闭的小铺，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

他由着人在身后用枪抵着他，不紧不慢地朝文具店走去。推开门，店内堆满腐烂的纸张和断裂的货架。他指向角落的地下储物室，通风口早已被水泥封死，只留下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门。

伯均冷声下令：“撬开。”

一名队员拿出液压钳，用力撬动门锁。一声闷响，门被强行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漆黑如深渊。

“下去。”伯均命令。

队伍依次进入。

霄翎和瑞霓一前一后打着战术手电，冷白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光柱。他们走在整个队伍的后半段，警惕地扫视四周。

通道潮湿阴冷，墙壁上爬满霉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化学试剂混合的怪味。脚下是金属阶梯，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上。

“没想到，这底下竟挖了那么长的路。”尤芝低声感叹，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这通道还挺宽的。”森里里几乎和尤芝并排走着，伸手摸了摸墙壁，“还能一起走。”

“应该快到了。”瑞霓突然皱眉，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腐烂与化学试剂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金属血液的气息。

再走了几步，爬了几阶楼梯，推开门他们终于到了地面上。

【2188年11月莎都·弗尔基生物研究所】

这是某座校园楼的一楼，敞亮的大堂，中央是宽阔的大扶梯，直通上层。墙壁斑驳，地面布满灰尘，可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整洁与秩序。

在大门正前方的墙壁上，架着几个巨大的褪色立体字：

“弗尔基生物研究所”。

字迹早已剥落，边角卷曲，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在名字下方，还有一排标语，字体较小，却更加刺目：

“进化从不征求同意，燃烧边界，方为新世界。”

瑞霓喃喃念毕，转头看向霄翎。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带有宿命般的了然。

他想起了与父亲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霄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走吧，我们上楼看看。”

从二楼开始，生物研究院的特性便明显了。

空气骤然变得不同，不再是风沙与腐朽的混合气味，而是一种冰冷、干燥、带着消毒剂与金属腥气的实验室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冻结，连尘埃都凝固在空气中，悬浮着，不敢落下。

虽说这里是用一所废弃学校的实验楼改造而成，但每一处细节都透出专业与严谨，远非普通科研机构所能企及。

走廊两侧，整齐摆放着各类仪器和设备，离心机外壳布满锈斑，却依旧能辨认出定制款的铭牌；恒温箱的玻璃门裂开一道缝隙，内部温度控制器的数字早已熄灭，可那精密的温控系统，绝非民用级别；显微镜台上的镜头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但底座上的编号却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尽头那排巨大的冷冻柜。它们通体漆黑，外壳上爬满冰霜，即便断电多年，依旧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柜门紧闭，金属把手上的指纹锁早已失效，可那沉甸甸的质感，仿佛在无声宣告，这里面，曾封存着不该被世人知晓的东西。

这些都不是普通科研机构能负担得起的配置。

它们无声地宣告着背后组织的雄厚财力，卢蒙会，不仅掌控技术，更掌控资源。

接下来的每个实验室，都跟他们在格兰尼特见过的大同小异，只是更加专业、精致。

柜子上散落着陈旧的防护服，乳白色材质上沾满不明污渍，有的被撕开，有的被扯断，像是被匆忙丢弃；实验台上的移液枪、培养皿、试管架东倒西歪，玻璃器皿碎了一地，液体干涸成黑色痕迹，仿佛研究者们是在某种紧急状况下撤离的。

整栋楼都很敞亮，高大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天光，照亮每一寸尘埃。可正因如此，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耳膜上，反而显得格外瘆人。

他们逐层向上，穿过一道道紧闭的门，门锁大多已被暴力破坏，门框上还留着弹孔与烧灼痕迹。

直到，他们发现了一排封闭的实验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