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重合的经纬度
玉鳞他们讨论过后,便朝着最近的洞口出发了,今晚就能到。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时,玉鳞一行人才终于抵达奥若拉。
经历了那场生死之战,团队成员再次聚在一起,仿佛是从废墟中捡回了彼此。尘土还沾在衣角,疲惫写在脸上,可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久违的光。
瑞霓一见到玉鳞,眼眶就红了;而玉鳞也早已泪光盈盈,像是囤积了太久的雨,终于落下。
“玉鳞姐……”瑞霓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们一定会把南野哥救回来的。”
玉鳞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住了她。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卷走了她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恐惧与思念。
夜色渐深,大家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瑞霓开始将所了解到的村子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众人,所有人都听得入神,心中升起了对燕支难以名状的佩服。她不仅是个领导者,更像个守护者,用十年时间,在地狱深处,种出了一片光明。
交谈间隙,大家围坐着开始检查和包扎各自的伤口。
瑞霓早已在抵达后特地向燕支请求了大量医疗用品,纱布、消炎药、酒精、镊子……此刻,这些东西静静地躺在桌上,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却温暖的光。
他们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面对身体上的疼痛,这才发现,每个人身上都藏着不容小觑的伤口。
两场生死之战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沙石摩擦造成的血痂爬满手臂与脸颊,赫莫兽利爪划出的抓痕深浅交错,还有爆炸时玻璃碎片如针般刺入皮肉。
几人互相清理着伤口,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偶尔有人因疼痛皱眉,却没人喊疼。
玉鳞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眶渐渐湿润。
尤芝的脸上还带着擦伤的血痕,他别过头去不看露出血肉的腿部,却还没忘记轻声安慰:“别哭了玉鳞姐,我们没事儿的,一点也不疼。”
“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森里里咧嘴一笑,嘴角还挂着结痂的血迹,“然后我们就去救南野哥和阿沧哥。”
玉鳞眼含泪光望着大家,声音哽咽却坚定:“嗯。”
直到深夜,众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整个村庄静谧如画,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梦。
等到大家沉入梦乡,尤芝悄悄走出了木屋。
夜已深,月光从洞顶缝隙斜斜洒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碎银铺成的小径。村庄静得能听见远处地下泉的滴水声,还有风穿过藤蔓的细微沙响。
她脚步很轻,踏出门外。
霄翎正站在门外,早就等在那里。
他背靠着木屋的柱子,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他的眼神在暗处闪烁着。
“霄翎……”尤芝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不是……?”
她没说完,可那未尽的词句里,混杂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希望。
“是的。”霄翎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中炸开。
“今天刚看到那些田地和房屋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
“和邀请函里的照片,太像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安静的田野,仿佛能穿透时光:“伯均哥收到的照片虽并没有拍出整个山洞,但有几处角落却是一模一样。”
“而今天,我问清了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又去实地确认过。”
“北麓岩洞的经纬度,就是邀请函上的数据。”
尤芝缓缓转头,望向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光泽的田野,心中翻涌着难以平静的波澜。她的呼吸微微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仿佛要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梦。
他们跋涉千里,穿越辐射区、荒漠、废墟,只为寻找一个或许不存在的地方。他们曾以为,那封来自地球的邀请函,不过是空间站封闭世界里的一场幻觉。一张被遗忘的旧照片,一段被误读的信号,一个绝望时代的集体臆想。
没想到,他们竟因一场坠崖误入山洞,而那遥不可及的终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它不是幻象,它是真的。
这一年的经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从那个夜晚开始,伯均哥低声问他是否愿意回到地球。他们三人组队,日夜训练,学习地球的历史、生存技能,然后登上那艘只有单程票的飞船,奔赴未知。
尤芝还记得,下午第一次看到照片时那种恍惚感。很多角度,竟然与那封邀请函中的感觉相差无几。
那时的他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甚至隐隐觉得,所谓的耕种田园生活,不过是不知多少年前的照片构造的虚幻愿景,是空间站封闭世界里的一场幻想。
他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顺便逃离那狭小的、千篇一律的生活。
可现在……这一切竟是真的。阳光、泥土、作物,地球,真的还能长出希望。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伯均哥回复了?”尤芝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
那是他们出发时的使命,“找到奥若拉,确认存在,传回坐标。”如今,使命近在咫尺。
“嗯。”霄翎点头,神情却未放松,“我今天已经确认过了,村里有废弃的发射器和通讯设备。在武器库旁边的小屋,虽然老旧,但核心组件还在。”
“明天我去找燕支村长借来,改装一下,应该能用。”
他顿了顿,神情忽然沉了下来,像乌云遮月:“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尤芝看着他,等着下文,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绿绕说,村子从不主动招揽外人。”霄翎缓缓道,声音低沉,“那为什么空间站会收到那份邀请函呢?”
尤芝沉默了。风穿过木屋之间的缝隙,轻轻吹动了窗帘,像在低语。
“也许是内部资料不小心泄露出去了,被我们的系统拦截到了?”她试探性地猜测,声音微弱,连自己都不太信服。
霄翎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脑海中浮现出伯均哥曾描述的那个夜晚。
伯均哥因为失眠,遣走了值班人员,在控制室独自发呆时,突然收到了那份文件。没有来源,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照片和一组坐标。
为了不引起恐慌,他拷贝了一份,然后删除了记录。
如果奥若拉从不主动招揽外人……那这份邀请函,是谁发的?又是怎么穿过层层封锁,抵达空间站的?
“可是……”霄翎断了声,没再说下去。
“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霄翎轻声说,语气里透着疲惫,也藏着一丝释然。“我们明天就设法联系伯均哥,把任务了结。”
了结,像一块巨石,终于从他肩上滚落。
完成了任务,他也就真正卸下了那份沉重的承诺。
关于伯均哥和空间站,那些曾经压在他肩上的责任,他不再需要背负。
比起空间站,地球是多么广袤无垠。他终于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方向了,无数的方向。
他望向瑞霓所在的屋子,窗内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的心中,那条路逐渐清晰。
他已经完成了伯均的任务,也算是回报这十多年来伯均对他的照顾,用这一趟有来无回的历险。
原本,那一张单程票就意味着一条生命的重量,现在,他还清了。
接下来的生活,都由他自己做主了,他不再有任何负担和责任,未来的路,都由他自己选择了。
他要和他们一起,拼尽全力,把南野和阿沧救回来。然后,真真正正地,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
风穿过木屋之间的缝隙,轻轻吹动了窗帘。
月光洒在地面上,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而在那条路的尽头,不再是孤独的前行,而是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