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风雪奇谋：三策定北虏
“该安营筑寨了，长史大人。为了这碎叶，也为了四方安邸。”
碎叶的春雨绵绵不绝。远方，横亘西域的群山雪线正悄然隐退，宣告着一个漫长而艰辛、却也孕育着未知可能的季节真正开始了。
碎叶新城的安定并未能覆盖整个帝国的边疆。就在安西四镇重光、裴行俭以雷霆手段剿灭“金狐千骑”、废黜太子李贤不久，帝国的北疆再起狼烟。
DTZ部族，这片曾被唐太宗李世民彻底征服的草原，因连年灾荒、内部分配不公及对大唐边吏的怨恨，再次蠢蠢欲动。阿史那伏念，这位身负突厥可汗血脉的野心家，以其彪悍善战和煽动力极强的演讲，迅速聚拢起对现状不满的各部人马。他与另一位实力派首领阿史德温傅联合，斩杀亲唐的突厥贵族，歃血为盟，于漠南祭天立誓，共推阿史那伏念为可汗！刹那间，十数万控弦之士影从响应，铁蹄卷起的尘烟遮天蔽日，如黑潮般直扑大唐边境。代州、朔州、云州，烽燧告急文书一日数至，洛阳震动！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紫微殿上，高宗李治虽已病入膏肓，闻此警讯仍惊坐而起。武天后凤目含威，扫视朝堂：“北疆告急，非老成宿将无以慑群凶！裴公行俭，谋略深远，威震四夷，当此重任，非卿莫属！”
年过花甲的裴行俭，须发虽已花白，然腰杆笔挺如昔。他刚从安西调回、擢任礼部尚书不久，本欲休养生息，颐养天年，整理安西经验。此刻闻召，毫无迟滞，伏身拜道：“陛下、天后忧心国事，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只求一机，必破北虏！”声音沉稳有力，丝毫不见老态。
武后颔首，当即颁下诏令：特授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节制代北诸军，率河东、代北诸府兵及洛阳北衙禁军精锐十万，即刻北上平叛！同时，她看向安西的方向——那片由裴行俭一手打下的基业：“敕安西都护程务挺，提安西精锐铁骑两万，自西河套急驰东进，一切行动，听由裴大总管节制！”
裴行俭大军日夜兼程，出太原，过雁门，最终扎营于代州西北险关——陉口。这里两山夹峙，控扼突厥南下咽喉。时值隆冬，朔风如刀，吹得大营旗帜猎猎作响。
探马来报，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联军主力已迫近绥州（今陕西绥德），气势汹汹。营帐中，炭火熊熊。裴行俭凝视着粗糙的舆图，手指划过阴山南麓的辽阔草原，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他招来心腹幕僚，低声授计：“突厥二酋，貌合神离。伏念新贵，急于立威；温傅老谋，根基深厚，岂能真服？可施反间，使其自乱！”
数日后，突厥大营。
一队被唐军“无意”放回的俘虏，在深夜逃回，惶急地扑倒在阿史那伏念帐前。他们神情惊惧，言语混乱：
“可汗！大事不好！温傅大酋……他……他暗中遣使密会唐营！”
“小的们躲在草丛，亲眼见唐人军官交给温傅使者一只镶金狼皮囊……”
“营中有人传……说温傅嫌可汗分战利不均，又怪您擅自南下引唐军主力，害他辎重暴露……他要趁可汗南下……夺您的金牙山根基！”
流言如毒雾，迅速弥漫。伏念疑窦大生，召温傅质问。温傅本已对伏念不顾后方、一心南下寻求决战略有微词，此刻反被猜疑，心头火起，言语间更显疏离。伏念眼见“铁证”凿凿，疑惧加深，恐温傅趁虚袭击后方根基。遂咬牙定计：亲率精锐轻骑五万南下闪击唐军主力！同时，他做了一个大胆（也是致命）的决定：将最重要的牙帐、象征权力与财富的大量辎重，尤其是他最宠爱的几个阙氏（可敦）及贵重珍宝，悉数留在后方的王庭“金牙山”（今内蒙古DEHMMALHQ以北山区），由温傅本部及部分老弱兵马守护——他自以为既能稳住温傅，又能保住根基。
此乃裴行俭反间第一环！
当阿史那伏念率领轻骑呼啸南下、意图寻唐军主力决战之时，裴行俭稳坐陉口大营，嘴角露出运筹帷幄的笑意。他摊开羊皮图卷，上面精确标着程务挺安西军疾驰的路线和预计抵达时间。
“时机已到！”裴行俭拍案而起，眼中迸发锐利寒光：“贼酋轻出，后方金牙必虚！此乃天赐良机！”
“传令：程务挺所部安西精骑，即刻改道，取路阴山北麓，‘石地道’（穿越山地隐秘小径）直插金牙山牙帐！务必迅雷不及掩耳！”
“副将何迦密、曹继叔！”
“末将在！”两名剽悍骁将肃立。
“汝二人，统本部精锐步骑一万，急行军，经‘通漠道’（穿越沙漠戈壁险径）迂回金牙山南麓，与程将军合围牙帐！”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踏破牙帐，俘获其家小辎重！”
“得令！”两将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数日后，金牙山朔风凛冽，大雪漫天。
程务挺所率安西铁骑，顶风冒雪，如冰原幽灵般出现在金牙山侧背的山谷中。何迦密、曹继叔部克服冰封沙碛，奇迹般自南麓包抄到位。守山的突厥军万没想到唐军主力尚在南面陉口对峙，竟有奇兵从天而降！仓促迎战，风雪中安西军陌刀所向，人仰马翻！程务挺一马当先，率精骑直扑最高处华丽的王帐。喊杀震天，刀光血影！仅仅半日，号称坚不可摧的突厥牙帐金牙山告破！阿史那伏念的妻妾子女及堆积如山的牛羊财货、粮草辎重尽数落入唐军之手！
阿史那伏念率军南下行至中途，尚未接敌，金牙山牙帐被唐军奇袭、家小尽失、辎重全毁的噩耗如晴天霹雳般传来！
“唐狗狡诈！！”伏念睚眦欲裂，狂怒中猛喷一口鲜血。士卒闻后方根基已陷，家人生死未卜，顿时人心惶惶，士气跌入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