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色密令
这种诡异的配方,是绝非寻常的达官显贵所能拥有和使用的,它甚至可能触及到皇城最深处的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领域!
这个推断就好像是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了裴训心头积压了很久的重重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黑暗——那尊戴着狐狸面具的“殿下”,他的身份背景,已经远远超越了一个普通的大唐权贵,他那幽深的投影,几乎探入到了大唐帝国权力与秘术交织的最幽深,最危险,最难以洞查的核心!这种熏香绝非是普通人所能接触和使用的。
裴训强压着自己心中的剧烈风暴,再次的俯下身去,面对着那个在角落里因为巨大情绪波动而剧烈喘息,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东姬,一字一句,清晰而又沉重:“狐狸。金狐狸腰牌。还有那些要人命的香。这些,都将成为我们砍向那个魔鬼脖颈的第一刀!东姬,你的勇气,救的不仅仅是你自己!”
东姬仿佛听懂了裴训说的话,那埋在自己臂弯里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呜咽,不再是单纯的恐惧,似乎夹杂了一丝被点亮的、源自血液深处的、与国破家亡同样深刻的仇恨火焰。
裴训不再做停留,临走前他对李玉投去了一个凝重无比的眼神——是要求她按计划行事!——随即就转身离开,步履如旋风一般的冲向通往地面世界的阶梯。时间,正在从他们指缝中以惊人的速度溜走!
但就在裴训才刚刚离开泰西酒肆的时候,李玉人还在酒窖里就收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一个侍女非常惊恐的闯进酒窖来“侍卫长回来了,但是…他”,李玉握紧团扇“但是什么?”,侍女轻声呜咽道“他快死了!”,李玉一个健步冲出了酒窖。
“康姬…是…背叛者!”侍卫长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咽气了,李玉紧紧的抱着侍卫长的尸体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李玉将侍卫长就埋在了那两个人的旁边,她一直沉默的站在那,也不说话,快一个时辰,裴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她的身边默默的陪着她,也不说话,两个人都不说话,天空感觉越来越暗,月亮和太阳同时出现在了天上,突然天空变成了奇异的红色,犹如血色。
在长安城中,某一个巨大的犹如迷宫一样的院子里有一个人,他侧躺在胡床上背对着院门方向在休憩,一个脸上带金色狐狸面具的人跑了进来“主人,成功了!”,那个人并没有转身只是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很好,告诉康姬,她已经证明了她的忠诚,可以恢复她的本名麴智雅了,现在长安勋贵的身份象征已经流行,身边要有新罗婢伺候,喝酒要有胡姬跳舞助兴,上战场要有昆仑战奴护卫,无论新贵还是旧贵都开始如痴如狂的追求这些,只要风月主的联系不断,新罗婢就会源源不断,现下最要紧的事,是接管所有的线路,那个波斯都督,实在太靠不住了,断了吧!还有那个锲而不舍到现在还没有放弃调查的正义使者,我们的大理寺少卿,给裴氏一个面子吧,那些世家还是可以利用的力量,未来或许还需要他们,就算再造一个玄武门,也需要人抬轿子,调他去安西,让裴行俭好好管管他们家的人!现在我们要建全新的胡姬贸易!本来最好的合作对象应该在安西都护府里面发展,谁知道安西军,居然把安西四镇丢了,现在西域已经是大唐和吐蕃共有了,你亲自去一趟回纥敲定新的合作,记得带麴智雅去,让她在她的故国高昌建立中转站,全权负责这条全新的线路,告诉她认真干,别学他爹麴文泰,永远记住她爹是怎么死的,被唐军吓死可是丝路上永远的笑话,我会考虑让她恢复高昌的,但她要记住她的一切都是大唐给的,背叛大唐的下场就是他爹那样!哈哈!一个被吓死的国王,到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很好笑,这打仗归打仗,也不能耽误赚钱啊!安西军那里也不能松懈,要给裴行俭一些压力,让他尽快恢复四镇,等四镇恢复了,商路也就恢复了,那就可以财源滚滚了!贵人们的身份象征就是我们的财源啊!哈哈哈!”,“是,主人!”带金色狐狸面具的人接受了指令就退了出去。
裴训和李玉两个人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连他们自己也分不清是多久了,李玉一下子体力不支瘫软昏厥,靠在了裴训的身上,裴训赶忙扶住李玉,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她这个波斯的亡国公主用公主抱抱了起来,虽然他的体力也不多了,但他勉强支撑住,裴训沉默的看着李玉极度憔悴的脸庞,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的没有光彩,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团扇遮挡住她那倾世的容颜。
他并没有去呼唤侍女,也没有出声去安慰李玉。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沉默地抱着她,一步步的踩在冰冷的阶梯上,走向酒肆里唯一的还算干净的、李玉自己的卧房。
裴训每一步走的都沉重无比,仿佛是扛着两座行将倾覆的坟茔——侍卫长的那真实的刚刚建起的,以及他们两个人刚刚缔结、却已濒临破碎的血色同盟。
裴训的双臂沉甸甸地承载着李玉那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的身体。她的头无力地倚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轻浅的起伏都像脆弱冰面下最后的暗流。
没有团扇的遮掩,那张往日里即使疲惫也难掩光芒的容颜,此刻褪尽了一切华丽的色彩,苍白如被寒霜打蔫的异域名花,几缕湿冷的发丝粘在汗涔涔的额角与脖颈,显出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无助。
那份即使在酒窖深处也要努力维持的异国公主的尊严与坚韧,此刻碎成一地无声的狼藉,只余下令人心碎的脆弱。透过薄薄的夏衣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凉与轻微的颤抖。
